第508章 金陵封城,六十万人进入隔离 (第2/2页)
“京仓的粮够,今冬漕粮也已经入库,银库里现钱充足。”李善长把算盘推到一旁,抬眼扫过堂中众人,“先按整个冬日的用度往宽里算,再多留一层余量。城中百姓的口粮不能断,各衙门俸给照发,贫困无力自给的人家由常平仓兜底。眼下真正要紧的,是把这些粮炭一批批送进各坊,送到该领的人手里。”
当年大明刚拿下金陵时,城墙破损严重,大批流民涌入,军民粮秣又挤在同一套仓储里,城外元军随时可能反扑。
李善长就在那种局面里把仓廪、军需与户籍逐项理顺,金陵也由此稳定下来,成为朝廷最重要的城池之一。
如今四海升平,国库与京仓都已充实,事情反而更有章法。
刘伯温看完坊图,也只补了一条:“各格每日把发热、出疹、转送痘房的三项数字汇总,午后送到上元司。疫情走到哪里,第二日的粮车与医工就跟到哪里,省得各衙门各报各的数。”
徐达则把兵部册子往面前一放,顺势说道:“京营负责城门与大路,坊内交给五城兵马司和保甲。军士只管卡口与秩序,送粮送药让熟悉街坊的人来做,百姓见着熟脸,心里也安稳。”
李善长听完,却没有立刻接着往下议事,只将目光在徐达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天德,满城上下都在为这场痘疫悬着心,你这副模样倒像是早有底气,莫非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刘伯温也朝徐达看去,略一思量后问道:“魏国公,你方才议起封城诸事时,始终只盯着调度章程,半句没往最坏处想。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这场天花还有别的解法?”
徐达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这场痘疫,吴王殿下早几年便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李善长和刘伯温同时抬眼。
“什么准备?”
徐达看了二人片刻,索性也不再卖关子:“去年他就在折腾种痘之法,为了试药和观察反应,把我府里几只波斯猫全剃了毛。妙锦抱着那几只光溜溜的猫哭了好几日,见着他便追着讨说法。”
李善长脸上的神色微微一顿。
刘伯温也坐直身子。
“种痘?”
徐达点到这里便端起茶,神情重新恢复从容。
刘伯温盯着他,一时竟有些难以置信道:“吴王已经找到了克制天花的法子?”
徐达只笑了笑。
这一下,连李善长都坐稳了几分。
天花在中土流行多年,每逢冬春疫起,孩童折损最重,一处村坊只要出了重症,往往很快便会添上许多户丧事。
若种痘之法当真能够推开,大明往后每逢冬春,也就再不用眼睁睁看着一批又一批孩子折在痘疫里。
这样的事情,换个人说出来,两位老臣首先要查证数月。
可那个人是朱橚。
那个已经围绕肺痨做出痨虫研究、药物治疗与消杀章程的吴王。
李善长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把面前那份全城调度册重新摊开。
“既然吴王已经把路摸到了这一步,咱们眼下便更得把城里的阵脚稳住。”
刘伯温也拿起笔,在坊图上重新圈出几处人口最密的区域。
徐达低头喝茶,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大堂里的算盘声与脚步声很快重新密集起来。
……
周老七再次卸下门板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块写着“协役”的木牌。
坊正亲自过来点人,卖炊饼的、挑水的、跑脚行的、赶车的各抽了几名熟悉街巷的青壮,周老七因为认得这一带大半住户,被分去负责三条巷子的粮炭送取与晨昏报症。
街坊们起初听见封坊,窗缝里露出来的脸都带着惊惶。
等锣手把朝廷治天花的章程从头念完,又见米车、炭车、药车已经停到坊口,议论声反而渐渐平稳下来。
“原来是治痘。”
“今年这规矩真细,连谁家老人腿脚慢,都给记上送粮了。”
“听说是吴王殿下和格致院定的章程。”
这一句传开以后,周老七明显感觉周围人的神色又松了些。
金陵百姓这些年已经见过太多吴王府与格致院弄出来的新规矩。
从井水看管、熟食纱罩到街巷清粪和发热送医,这些规矩刚推行时总有人嫌麻烦,日子久了,大家也看见了成效。
天花年年都会来。
往年冬季痘疫起来,朝廷多在染病人家门前施药封户。
这一次的章程细到了住户登记、粮食供应和发热上报,连周老七这种卖炊饼的都被编进了防疫差事里。
规矩细,人心便稳。
周老七把木牌往腰间一挂,接过甲长递来的名册,朝几个孩子招了招手:“大郎守铺,二郎帮你娘把剩下的面团蒸成饼,待会儿给巷里几户老人送过去。阿囡年纪小,就留在铺子里帮你娘看着竹篮,谁也不许往坊口乱跑。”
小丫头听见自己也分到了差事,立刻跑到那篮热炊饼旁边蹲下,伸出两只小手护得严严实实,神情认真得很。
周家婆娘看得好笑,顺手替周老七理了理领口:“昨夜还念叨着开春前把几个孩子都拘在家里,今日倒好,一家人全让你安排上了。”
“朝廷都把事情分到每家每户了,咱们也总得出把力。”
说完,周老七提起第一篮热炊饼,跟着甲长往巷子深处走去。
雪后的金陵安静了许多,一百二十处大格已经设卡,六十万百姓也在保甲名册上逐户登记。
卡口协役、粮食配送和报症登记都已经按保甲落到人头,医工则沿固定路线入坊查验。
而周老七走到第一户门前时,只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他抬手敲门。
“张婶,早上可有发热出疹的人?官府来登记了。”
这场覆盖整座金陵的防疫处置,也就从这样一扇扇百姓家的门前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