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坏消息与好消息,四日黄金窗 (第1/2页)
东宫偏殿从天明起便换了一副模样。
这里原是朱橚当年重病养伤的地方。
那时婚期还在后面,徐妙云借着照料病人的名义住进东宫,两个人朝夕相处了许多日子。
后来婚事定下,这间偏殿也渐渐闲置。
如今房门整日开合,医工与内侍按腰牌分批进出,抄录下来的接触名册一份接一份送进来。
屏风另一侧专设校核席,凡是涉及痘患的人名,都要重新核对接触时辰。
整座皇城的痘疫处置,此刻都从这间偏殿分流执行,新的接触记录每隔一刻钟汇总一次。
朱橚已经在案前坐了两个时辰。
“最后一遍,从发病者往前倒推十九日。”
负责抄录的医工很快递来汇总册。
“殿下,宫内目前能确认的直接接触线共有三条。太子殿下曾在奉天门附近接触过一名内官,允炆殿下前日在东宫见过一名送册小吏,这两人眼下体温平稳,皮肤也清净。按殿下定的章程,相关人员先归为‘次要密接’。”
朱橚嗯了一声,继续往下听。
医工的神情明显更紧了些。
“皇长孙这一条,接触者是东宫陪读太监赵喜。两日前午后,赵喜陪皇长孙读了半个时辰。昨夜此人突发高热,今晨痘疹已经成形,防疫所那边已经按天花收治。”
屋内的动静忽然轻了许多。
朱标就坐在旁侧,指节缓缓收紧。
“确认是天花?”
“太医院的医官亲自验过痘形,痘房那边也完成了复核。”
朱橚接过那份记录,在朱雄英的名字旁落下一道重圈。
“雄英这一条按‘绝对密接’处置。”
朱标胸口起伏了一下:“两日前?”
“整整两日。”朱橚道,“赵喜当时已经处在传染期。雄英和他同处一室半个时辰,距离也近,这次暴露的风险很高。”
前一夜的花生过敏刚把众人折腾得心力交瘁,如今真正的天花接触史又出现在朱雄英的排查记录中。
朱标沉默片刻,才问:“雄英眼下身上清净,昨夜那场高热也有了明确病因,天花若真进了身子,什么时候会有动静?”
“潜伏期常有十二日上下,前后还会浮动,眼下越平静,越符合潜伏阶段的样子。”
朱橚又把赵喜当日的值房记录叫人送来。
这名陪读太监那天下午进东宫时已经觉得身上发冷,值房记录里写着“午后困倦,脸热,晚膳减半”。
当夜已经起了低热,第二日清晨体温继续上升,今晨第一批痘疹出现在额角与手腕。
从时间上看,朱雄英接触他的时段恰好靠近发病前段。
“太子和允炆的那两条线先继续留观。”朱橚用手指点了点对应姓名,“他们接触过的人眼下状态平稳,后续一旦有人发热起痘,相关密接等级立刻上调,接触时辰也从头再算。”
负责登记的医工领命离开。
朱标起身朝留观室方向迈了两步。
朱橚伸手拦住他:“大哥,雄英现在按最高隔离等级管理。你进去一次,御前和东宫的接触记录都会多出新的环节。大嫂已经陪在隔离区里,沈知岐也守着他,眼下先让医护按章程办。”
朱标站了片刻,最后把脚步收了回来。
“老五。”
“嗯。”
“雄英交给你了。”
这句话很轻,朱橚听见以后只点了点头。
“我会守着他的情况。”
朱橚把名册合起,神情已经彻底认真起来。
“从今日开始,雄英单独留观。医护全部固定,晨昏查体,再把接触过他的宫人按时间分层登记。接下来这些日子,每一次发热都要当成最高优先级处置。”
朱标的脸色越发沉重。
他听懂了。
此刻的朱雄英可能已经感染,只是病程还停在潜伏阶段。
接下来的某一天,高热与痘疹随时都会出现。
……
偏殿另一侧,徐妙云负责的是另一件事。
追源。
宫城里第一名出现天花症状的人,已经锁定为内官监典簿周进。
此人平日负责部分宫用杂项采办,手里带着品级,出宫时也有随从,放在普通宫人眼里已经算得上体面人物。
周进七日前出过一次宫。
回宫四日后发热,随后起痘。
他的出宫事由写得很清楚。
采买香烛。
徐妙云还把当日的宫门牌簿与城中巡检记录合到了一处。
周进申初出宫,身边跟着十六名随从。
到了城南香烛街,他亲自进了其中一家铺面,前后停留约两刻钟。
返宫时,随从只负责搬运包裹,连铺中掌柜姓甚名谁也讲得含糊。
这类细节单独拿出来都能找到常情解释,可放在痘疫暴发的时节里,便值得继续追查。
尤其周进本身属于内官监有品级的典簿。
这类人平日出宫办采买,更常做的是定价与签押,真正跑街搬货自有下面的小吏和随从。
如今他亲自踏进香烛铺,反而成了整份记录里最扎眼的一处。
徐妙云把内官监的支领档案调来,又顺着银钱去向查到东宫私例,很快找到了一张签押。
“殿下,香烛记在侧妃吕氏的名下。”
朱橚刚从前面的密接排查回来,听见这句话,神情微怔。
“她买香烛做什么?”
“祭父。”
徐妙云解释道:“吕氏的父亲被发配北平后,入冬时染上天花,前些日子已经病故。死讯传回金陵,她也知晓了,按时间推算,这次采买香烛,正是在她收到父亲死讯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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