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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粮仓

  第675章 粮仓 (第2/2页)
  
  “他算漏了汉王殿下您。”
  
  陆怀瑾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盯着江户城的位置看了三息。
  
  “传戚继光、甘宁。”
  
  “是。”
  
  片刻后,戚继光和甘宁前后脚进了大帐。
  
  戚继光进门先抱拳,甲叶子“哗啦”一声响。
  
  甘宁跟在后面,嘴里还嚼着半块干饼,边嚼边说:“汉王殿下,粮仓那边的胸墙已经加固过了,派了两个火枪连驻守。”
  
  “嗯。”陆怀瑾指了指案上那封信,“平清盛来信,说要降。”
  
  “降?”甘宁一愣,干饼从嘴里掉了半块出来,“他降了?
  
  这么快?“
  
  “不快。”陆怀瑾摇头,“他没退路了。”
  
  “粮仓被我们端了,他撑不过十天。
  
  北边伊达家虎视眈眈,西边是大海,南边是我们的登陆场。“
  
  “他只有降,或者死。”
  
  “聪明人都选降。”
  
  “那他要什么?”戚继光问。
  
  “性命和家名。”陆怀瑾把郭嘉折好的信递过去,“性命可以给。”
  
  “家名——”
  
  他顿了顿。
  
  “也可保全。”
  
  “什么?!”甘宁和郭嘉几乎同时出声。
  
  郭嘉一拍大腿:“汉王殿下!平清盛此人——”
  
  “听我说完。”陆怀瑾抬手,止住他,“郭嘉说的没错,平清盛反复无常,若让他保有家名,日后必生异心。”
  
  “可若杀降——”
  
  他的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瀛洲各地的大名,会拼死抵抗。”
  
  “咱们来瀛洲,是打仗的,不是杀人的。”
  
  “杀降不祥,而且——”他竖起一根手指,“会影响后面。”
  
  “打完瀛洲,还有大燕。”
  
  “要是传出去,汉军投降的都杀,那后面的仗,人家只会跟你拼命,不会降。”
  
  “到时候,咱们要多死多少兄弟?”
  
  帐内安静了两息。
  
  戚继光率先开口:“汉王殿下所言极是。末将以为——”
  
  他抱拳,腰杆挺得笔直。
  
  “准降。”
  
  “但必须让平清盛亲至大营面缚请罪。”
  
  “跪着进来,再跪着出去?”甘宁挠了挠头,“怎么个跪法?”
  
  “简单。”戚继光的眼睛亮了,像两把刚刚磨好的刀,“平清盛必须亲自到我们大营辕门外,面缚——就是用绳子把自己绑了——双手反绑在身后,跪献江户城的图籍与印信。”
  
  “他跪进来,当着两万四千人的面,把江户城交到汉王殿下手里。”
  
  “这样一来,传出去,天下人都知道——平清盛降了,是跪着降的。”
  
  “他日后想翻脸,脸面上就过不去。”
  
  “天下人看着呢,他撕不掉‘降将’这个标签。”
  
  “而且,”戚继光补了一句,“他跪进大营,命就在我们手里。
  
  生死由我们说了算。“
  
  “他就算是有异心,也翻不起浪。”
  
  “好计!”郭嘉抚掌,“不愧是老戚,这招叫‘诛心’。”
  
  “他跪了,天下人就认了他是降将。他想反,反不起来,谁服他?”
  
  “而且——”郭嘉的嘴角微微一翘,“他跪了,那些还在观望的瀛洲大名,就全明白了——平清盛都跪了,我们还硬撑什么?”
  
  “一个个,全得降。”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郭嘉说完,冲陆怀瑾一拱手,“汉王殿下,末将以为,老戚这计策,可从。”
  
  陆怀瑾听完三人的意见,把目光投向案上的舆图。
  
  舆图上,江户城的位置被画了一个红圈,红圈旁边写着一个小小的“盛”字。
  
  “传话下去。”他终于开口。
  
  “就说我准了。”
  
  “但有条件——”
  
  “限平清盛三日内,亲至汉军大营,面缚请罪。”
  
  “跪献江户城的图籍与印信。”
  
  “汉王可保其性命,并奏请汉廷,封他为瀛洲王。”
  
  “瀛洲王?!”
  
  甘宁张大了嘴。
  
  郭嘉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精光一闪:“高!”
  
  “给他一个王号,他就是汉臣。”
  
  “汉臣,就要听汉廷的号令。”
  
  “名义上他是瀛洲王,实际上,瀛洲就是汉国的。”
  
  “这叫——”郭嘉竖起大拇指,“名收实夺。
  
  收了瀛洲全境,还让平清盛这个降将心甘情愿地给我们当看门狗。“
  
  陆怀瑾没理会郭嘉的马屁,只是转头吩咐:“去把平清宗带上来。”
  
  平清宗被重新带进大帐,两只眼睛红红的,看样子是没少抹眼泪。
  
  他一进帐又跪了,膝盖磕在地上又是“咚”的一声。
  
  “平清宗听令。”陆怀瑾把写好的条件一条一条念出来,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普通不过的公文。
  
  “跪献江户城图籍与印信。”
  
  “汉王保他性命,奏请汉廷封其为鸟洲王。”
  
  “……”平清宗听完,整个人愣住了。
  
  两息后,他猛地一个响头磕在地上,额头撞得青砖“咚”的一声,青砖都像被磕出了印子。
  
  “多谢汉王!
  
  多谢汉王!“他连连叩头,”平清宗,代家兄拜谢汉王隆恩!“
  
  “去吧。”陆怀瑾挥了挥手。
  
  平清宗连滚带爬地出了大帐,脚底下打了个踉跄,差点撞上门框。
  
  他骑上马,往北疾驰而去,马蹄子碾过泥地,“哒哒哒”,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海风的声音。
  
  当夜。
  
  大营帐内,油灯点着,火苗被风一吹,摇摇晃晃,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陆怀瑾坐在案后,面前摊着舆图、信件、账册,还有一叠新起草的公文。
  
  他把刘基唤了进来。
  
  刘基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管狼毫,袖口沾着几点墨渍,走路的节奏不紧不慢,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汉王殿下。”
  
  “坐。”
  
  刘基落座,把笔搁在砚台上,等着。
  
  “我口述,你草诏。”陆怀瑾把舆图挪到一边。
  
  陆怀瑾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声音沉缓而有力,像一柄铁锤敲在铁砧上,一锤一锤,每一锤都有分量。
  
  “《平瀛洲定海疆诏》。”
  
  “开篇——”
  
  “本王承天命而伐罪,率王者之师,临不臣之地。”
  
  “盖因瀛洲权臣平怀狼子野心,擅开边衅,侵我海疆,掠我商船,害我子民——”
  
  “罪不容。”
  
  “然本王——”
  
  他顿了一下,又说:
  
  “念其祖上世代守土,功劳几分;念其今日幡然悔悟,愿面缚请罪,献城归降。”
  
  “故,特旨——”
  
  “一,赦清盛之罪,保其性命,免于一死。”
  
  “二,封平清盛为汉属鸟洲王,代汉守土,世镇瀛洲。”
  
  “三,瀛洲全洲总兵府,由甘宁统兵五千镇守。”
  
  “四,瀛洲岁贡,按汉廷定制,三年一贡。”
  
  “五,自诏书颁布之日起,瀛洲一切军政务,须报总兵府备案。”
  
  “以上五条,即日生效,违者——”
  
  “斩。”
  
  刘基一边听一边写,笔走龙迹端方,墨汁饱满,一气呵成。
  
  写完最后两个字,他把笔搁下,从头到尾看了一。
  
  “汉王殿下,诏书写好了。”
  
  “臣以为,这道诏书,堪称——”
  
  “字字如刀。”
  
  “不。”陆怀瑾睁开眼刀。“
  
  “是绳。”
  
  “刀砍下去,人就死了。”
  
  “绳子套上去,人还活着,可他一辈子都得拴着走。”
  
  “平清盛看了这道诏书,他就明白了——他这辈子,都得给汉国当一条看门狗。”
  
  “他认,要么死。”
  
  “聪明人,都会认。”
  
  刘基把诏书卷好,用丝带扎上,双手捧着。
  
  “臣。”
  
  “这道诏书,何时发?”
  
  “等平清盛跪进来的那一天。”陆怀瑾的目光落在帐外的夜色里,声音很轻,像一片薄上路,“当着他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
  
  “让他听清楚,每一个字。”
  
  “让他记住,跪着听诏,是什么滋味。”
  
  刘基退出大帐,脚步声消失在夜风里。
  
  陆怀瑾独坐帐中,手指沿上轻轻敲着,“笃、笃、笃”,节奏很稳,像一口老钟的摆锤。
  
  他把舆图上代表平清盛的那枚棋子拿手里转了两圈,又轻轻放到了“降”的位置上。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帐外的夜空。
  
  海风呜咽,从东北方向灌过来,吹得帐“呼啦呼啦”响。
  
  远处的滩头阵地上,火把一排排地亮着,像一条卧在海岸上的火龙。
  
  更的面上,三百六十艘船的灯火连成一条线,像一串沉在海底的珍珠。
  
  很静。
  
  只有风浪声,和偶尔传来的两声更鼓——
  
  “咚——”
  
  两声更鼓敲完,东方的线上,慢慢泛出一线鱼肚白。
  
  第三日清晨。
  
  太阳还没露头,天边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白,像有人匹灰绸子铺在了天幕上。
  
  汉军大营辕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几十匹。
  
  蹄声由远及近,像一片闷雷滚过大地,震得地面上的细小砂石都在微微跳动。
  
  陆怀瑾放下手里的茶碗,站起身,走到大帐门口。
  
  他往外看去。
  
  北面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慢慢走来。
  
  不是骑马,而是——
  
  走来。
  
  为首那人,一身素衣,骑一匹白马,马鬃被风吹得飘飘荡荡。
  
  他没戴头盔,也没穿甲胄,只是一身干干净净的白麻衣,白得像雪,白得像一场没有落下来的葬礼。
  
  他的身后,几十名瀛洲文武官员,同样素衣素服,鱼贯而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认命。
  
  他们正向汉军大营辕门方向,一步一步,走来。
  
  素衣白马,面缚请罪。
  
  平清盛到了。
  
  陆怀瑾站在大帐门口,目光平静,像一口深潭,映着天边的灰白。
  
  “开辕门。”
  
  他只说了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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