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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第326章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第2/2页)
  
  一个小小的县令,未经州府批准,擅自调动八百人马,这已经不是’先斩后奏‘能搪塞过去的了!“
  
  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盯着钱谦:“若是有人告他一个‘擅权调兵、意图不轨’,你觉得,朝廷会怎么判?”
  
  钱谦倒吸一口凉气:“大人,这……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所以,我们必须确认。”郑南星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提笔蘸墨,“这份文书,只是周安手里的副本。
  
  我们需要刺史府的正本存档,来印证上面的日期是否一致。“
  
  他笔走龙蛇,一封措辞严谨的公函很快成形。
  
  公函中,他以钦差的身份,要求青州刺史王德安提供七年三月,南溪县关于剿匪行动的调兵请示及批复文书存档,并特别强调,要核对“日期”是否与县衙副本一致。
  
  “钱谦,”他将公函封好,递过去,“立刻用八百里加急送往青州刺史府。
  
  记住,此事必须保密,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是!”钱谦双手接过公函,转身疾步而出。
  
  郑南星独自站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份卷宗,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
  
  陆怀瑾,这一次,看你还能怎么狡辩。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送往青州。
  
  刺史府,王德安的书房。
  
  他正在批阅公文,一名亲随匆匆进来,将一封密封的信函呈上。
  
  “大人,南溪陆大人的密信。”
  
  王德安放下笔,接过信函,拆开火漆。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眉头微微一挑。
  
  “郑南星要查剿匪的调兵文书?”他将信笺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个陆怀瑾……倒是把对手的每一步都算准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一个上了锁的红木柜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本厚厚的档案册。
  
  册子封皮上写着:七年三月,南溪县剿灭黑风岭匪患相关文书存档。
  
  他翻开其中一页,正是那份调兵请示及批复的正本。
  
  请示日期:七年三月十二。
  
  批复日期:七年三月十四。
  
  与县衙副本,分毫不差。
  
  王德安合上册子,提笔写了一封回函。
  
  回函中,他详细阐述了当时黑风岭匪患猖獗、多次袭击商队和税吏的严峻形势,以及陆怀瑾“事急从权、先调兵后补手续”的果断决策。
  
  他用大量的篇幅,描绘了那场剿匪的惊险与必要,字里行间,满是对陆怀瑾的赞赏与肯定。
  
  最后,他写道:“陆县令此举,虽有越权之嫌,然匪患猖獗,若拘泥于程序,必致商旅断绝、百姓遭殃。
  
  事后,本府已责成其补齐所有手续,并上奏朝廷说明情况。
  
  一切程序,合法合规,存档完备。
  
  郑大人若有疑虑,本府可提供全部原始文书供查核。“
  
  信的末尾,他还特意附上了一份清单,列出了当年剿匪行动中,刺史府与县衙之间所有往来文书的日期、编号、内容摘要。
  
  事无巨细,无懈可击。
  
  他将回函和那份存档文书副本一起封好,交给亲随。
  
  “八百里加急,送往南溪驿馆,亲交郑大人。”
  
  “是!”
  
  亲随转身离去。
  
  王德安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轻摇了摇头。
  
  “郑南星啊郑南星,”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以为你在查陆怀瑾,殊不知,从你踏入南溪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一枚棋子了。”
  
  三天后,郑南星收到了王德安的回函。
  
  他几乎是用抢的,将那封厚厚的文书从信使手中夺过来。
  
  钱谦和赵无忌侍立在旁,看着他撕开封口,一张张翻阅那些文书。
  
  先是回函。
  
  王德安的措辞恳切而得体,既承认了陆怀瑾“事急从权”的事实,又强调了事后补办手续、报备存档的程序正当性。
  
  字里行间,满是对陆怀瑾果断决策的肯定,以及对匪患严峻形势的痛陈。
  
  然后是存档文书。
  
  请示日期:三月十二。
  
  批复日期:三月十四。
  
  与周安交出的那份副本,一模一样。
  
  再然后,是一份长长的文书清单,详细列出了当年剿匪行动中,刺史府与县衙之间所有往来公函的日期、编号、内容。
  
  每一份,都可以随时调阅核验。
  
  郑南星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他找了那么久的“罪证”,他费尽心机策反周安,他冒着被同僚耻笑的风险写信向王德安求证……
  
  结果呢?
  
  结果是他找到的每一份“罪证”,都变成了陆怀瑾恪尽职守、程序合规的证明。
  
  结果是他向王德安暴露了自己急于罗织罪名的心态,却只换来对方一封言辞恳切、公事公办的回函,以及一堆无懈可击的存档文书。
  
  结果是他在同僚面前,成了一个捕风捉影、无中生有的笑话。
  
  “大人……”钱谦小心翼翼地开口,“这……”
  
  郑南星没有回答。
  
  他将那些文书一份份摊开在书桌上,像摊开一盘死局的棋。
  
  每一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陆怀瑾,清白无辜,程序合法。
  
  而他,郑南星,堂堂御史中丞、钦差大臣,却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人牵着鼻子走,一步一步,踏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早就算准了。”
  
  郑南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会查什么,会怎么查,会找到谁。
  
  他甚至知道,我会向王德安求证。“
  
  他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书房的房梁,喃喃道:“所以,他提前准备好了这一切。
  
  那份文书,那个日期,那些存档……全都是他故意让我看到的。“
  
  钱谦和赵无忌面面相觑,脸色都变了。
  
  “大人的意思是……我们被利用了?”
  
  “利用?”郑南星苦笑一声,“不止是利用。
  
  他是在向我示威。
  
  他在告诉我——你想查什么,尽管查,我全都经得起。“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堆无懈可击的文书,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个南溪县令,这个被京城士大夫们嗤之以鼻的“赘婿状元”,远比他想象中更可怕。
  
  不是因为他的手段有多高明,而是因为……他太冷静了。
  
  冷静到,在他被贬斥、被打压、被步步紧逼的时候,还能提前算好每一步,布好每一颗棋子,然后静静等待对手自投罗网。
  
  这种冷静,比任何阴谋诡计都更让人心悸。
  
  “大人,那我们现在……”赵无忌的声音有些发紧。
  
  郑南星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一个挣扎的灵魂。
  
  窗外,南溪县城的夜色沉沉,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是黑暗中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
  
  他忽然想起,刚到南溪那天,他在驿馆里,对着那份“干净得过分”的账册,对自己说:“明枪既然戳不穿这铁桶,那就只能用暗箭了。”
  
  现在,暗箭也射了。
  
  却连铁桶的边都没擦到。
  
  “钱谦,”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把那些文书收起来吧。”
  
  “是。”
  
  钱谦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文书一份份收拢。
  
  郑南星依然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脊背挺得笔直,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你们先下去吧。”他说,“我一个人静一静。”
  
  钱谦和赵无忌对视一眼,不敢多言,躬身退出。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将外面的声音隔绝。
  
  郑南星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良久,他慢慢转过身,走到书案前,坐下。
  
  他没有去碰那些文书,也没有去拿笔。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跳动的烛火,一言不发。
  
  烛泪一滴滴落下,凝固在铜烛台上,堆积成一座小小的、扭曲的山。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
  
  夜色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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