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第1/2页)
第326章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周安被带进签押房的时候,膝盖都是软的。
他不知道陆大人深夜召见所为何事,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赵无忌那张冷硬的脸,还有钱袋坠在掌心的沉甸甸的分量。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若是陆大人问起钦差的事,他就咬死了说“只是路上偶遇,寒暄两句”。
可陆怀瑾什么都没问。
他坐在桌案后面,手边搁着一盏热茶,茶烟袅袅升起,将他那张年轻的脸笼在一片模糊的光影里。
看见周安进来,他甚至还笑了笑,抬手示意:“周文书来了,坐。”
周安哪敢坐,腿肚子打着颤,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人……深夜召下官来,可是有什么差遣?”
“差遣谈不上。”陆怀瑾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浅浅啜了一口,“就是有桩旧档上的事,想请周文书帮忙查对查对。”
他将桌上那份暗红色封皮的卷宗往前推了推,动作随意得像递一张寻常的请帖。
周安下意识低头去看。
封皮上用正楷写着几行字:七年三月,剿灭黑风岭匪患,临时征调民兵请示及批复文书(副本)。
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七年三月,黑风岭剿匪……那是陆大人到任南溪后,第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当时黑风岭的山匪盘踞多年,势力庞大,屡次劫掠商队,甚至敢公然袭击县衙派出的税吏。
陆大人到任后,以迅雷之势调集民兵,一举端掉了匪窝。
这件事,整个南溪县无人不知。
但周安知道更多。
他掌管吏房旧档,那些调兵遣将的文书,他经手过。
只是……他记得,当时那份请示文书送到州府报备的时候,时间上好像……好像和实际出兵日期,差了一两天?
不是什么大事,剿匪讲究兵贵神速,有时候先行后奏,也是常有的事。
可若要较真……
周安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大人,这……”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虚,“下官记得,这份文书,当年是报备过州府的。
只是副本存于县衙,正本应该……应该在刺史府存档。“
“嗯,我知道。”陆怀瑾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我让你看的,不是这个。
你翻开看看,第三页,关于请示日期那一栏。“
周安硬着头皮翻开卷宗。
第三页,是一份请示文书的副本,上面盖着县衙的大印,还有陆怀瑾的签名。
请示日期那栏,写着“七年三月十二”。
而下方的批复,来自刺史府,日期是“七年三月十四”。
批复同意调兵。
周安盯着那两个日期,心跳如擂鼓。
他记得……实际出兵的日期,好像是三月十三?
也就是说,请示还没批复,兵就已经调了?
“周文书看出什么来了?”陆怀瑾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急不缓,像在问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周安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份文书,”陆怀瑾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将卷宗合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当年确实是先斩后奏。
剿匪嘛,兵贵神速,等批复黄花菜都凉了。
但程序上……确实有那么一点小小的瑕疵。“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周安,眼神里没有责备,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不过,周文书你也知道,这都是陈年旧事了。
该补的手续,早就补齐全了。
州府那边,也早就存了档。
咱们县衙这里,不过是个副本。“
周安猛地抬头,对上陆怀瑾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陆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钦差大人在查咱们的旧档,你是知道的。
他若问起什么,你就如实答,不必隐瞒。
这份文书,你若是想起来了,也可以拿出来给他看。
毕竟,这只是寻常公务,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周安愣住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陆大人会质问他,会威胁他,会把他关进大牢,甚至会让他“消失”。
唯独没想过,陆大人会让他把这份文书,主动交给钦差?
“大人……这……这可是……”周安结结巴巴,“这文书上,时间……”
“时间怎么了?”陆怀瑾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周文书,你仔细看看,这份文书上,有任何涂改、伪造的痕迹吗?”
周安低头再看,那几个日期,墨迹均匀,笔画清晰,与整份文书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这确实是原件副本,没有涂改……”
“那就行了。”陆怀瑾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茶盏,“咱们南溪县衙的文书,经得起任何查验。
周文书只管放心。“
他朝周安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个来送信的小厮:“时辰不早了,周文书早些回去歇着吧。
明日还要当值。“
周安浑浑噩噩地退出签押房,手里还捏着那份卷宗——陆大人让他带走的。
秋夜的风凉飕飕地灌进他的衣领,他却觉得后背的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他想不通。
陆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不怕钦差查,还是……另有打算?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卷宗,暗红色的封皮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份文书上的日期,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可陆大人说,“若有‘笔误’,也不打紧”……
笔误?
什么笔误?
周安攥紧卷宗,指节泛白。
他忽然想起陆大人最后说的那句话——“周文书只管放心”。
放心?
他怎么可能放心?
三天后,赵无忌如约而至。
还是那条僻静的巷口,还是那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周安站在原地,手里提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点心,装模作样像是要去走亲戚。
“周文书。”车帘掀开一角,赵无忌的脸露出来,“东西呢?”
周安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份卷宗,双手递上去。
“赵将军,”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努力按照陆怀瑾教的说法,一字一句道,“这是当年剿匪时,临时征调民兵的请示文书副本。
当时匪情紧急,陆大人先行调兵,后补请示,一切手续……都报备过刺史府。
下官这里,只是留存副本。“
赵无忌接过卷宗,快速翻阅。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日期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锐利。
“周文书的意思是,所有重要文书,州府都有存档?”
“是。”周安点头,“下官经手的卷宗,但凡涉及调兵、工程、人事任免等大事,正本都会送往刺史府报备存档。
县衙这里,只留副本备查。“
赵无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辛苦周文书了。”他将卷宗收好,从车窗里递出一个钱袋,“这是钦差大人的一点心意。”
周安没敢接,摆手道:“不敢不敢,下官只是……只是按规矩办事。”
赵无忌没说什么,只是将钱袋放在车辕上,车帘落下,马车驶入巷子深处。
周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拐角,腿肚子又开始打颤。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郑南星拿到那份卷宗的时候,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翻开。
当他看到那几个日期——请示日期“三月十二”,批复日期“三月十四”——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他将卷宗重重拍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陆怀瑾,你终于露出马脚了!”
钱谦凑上前,仔细看了看那几个日期,眼睛也亮了起来:“大人,这分明是……先斩后奏!
调兵请示还没批复,他就擅自出兵了!
这是违反军纪的大罪!“
“不止。”郑南星站起身,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你再看他调兵的规模——不是几个衙役,是整整八百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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