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三代不得考公 (第1/2页)
就在两人得意之际,远处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轰!轰!轰!
青石板微微震动,黑压压的甲兵从街口推进,火铳斜抱在胸前,刀柄贴着腰侧,队列没有半分杂乱。
围观百姓慌忙退到两边,有人怕得低头,也有人攥着刚买来的平价粮票,死死盯着文庙前那群青衫士子。
一千金吾卫分作四队,封街口,控石阶,堵住文庙左右两侧。
火铳平端,刀锋半出鞘。三千生员被压在广场中央,方才喊得最响的几个人,立刻闭上了嘴。
有人袖口发抖,有人膝盖往后挪,头上的方巾歪了也顾不上。
人群被军士隔开,一顶加宽官轿停在文庙石阶前。
轿帘掀起,朱高炽扶着轿沿下了轿,大红蟒袍撑得宽阔,脸上还挂着那副温吞笑意。
郭镇按刀立在他身后,腰间纯金过肩龙令牌垂在甲带上。
金吾卫看见令牌,火铳又压低了一寸。
朱高炽抬头看了一眼文庙匾额,又看向跪满广场的生员,笑着开口道:“哟,诸位倒是勤勉。”
“院晨课不上,先来文庙替张家、李家守田契。孔圣人若有灵,也该问问你们,今日读的是圣贤书,还是田庄账?”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年长的举人壮着胆子站了起来,指着朱高炽大骂:“世子殿下!你身为皇家宗亲,却行酷吏之事!强占乡绅田产,逼死无辜粮商!我等读书人今日在此哭庙,就是要上达天听,参你一本!”
后面的生员立刻鼓噪起来。
“对!参他一本!”
“请朝廷罢钦差!”
“请太孙废苛政!”
“江南士林,绝不受此奇耻!”
后排生员见金吾卫没有拔刀拿人,胆子渐渐壮了,青衫人浪又往前涌了半步。
“今日之事,必入江南士林公议!”
“让天下书院都知道,谁在文庙前辱没斯文!”
郭镇眼神一冷,拇指顶开刀格。铮的一声,前排几个生员立刻缩了缩脖子。
朱高炽抬手,拦住郭镇,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要参本世子?”朱高炽从袖中抽出一本账册,轻轻拍在掌心。“正好,本世子也有一本账,想请诸位在孔圣人面前听一听。”
那带头的举人眼皮一跳。
朱高炽翻开账册,声音依旧慢悠悠。
“长洲张家,隐田一万七千三百亩,挂在书院生员名下四千九百亩。”
“吴县李家,借粮商沈富之手囤粮三十万石,抵押田契二百七十六张。”
“苏州文昌书院,昨日夜里收张家纹银三千两,今日跪在文庙前的生员,每人五两茶水钱。”
轰!
广场外的百姓顿时哗然。
一个挑着空粮袋的老汉红着眼喊道:“原来是收了银子来哭的!俺家前几日买不起米,孩子饿得哭了一夜,他们还说没粮!呸!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生员群里开始骚动,有些年纪小的生员脸色发白,偷偷看向身边同窗。
那带头举人额头渗出冷汗,仍旧咬牙道:“殿下少血口喷人!这些账册来路不明,岂能定我等之罪?”
朱高炽抬了抬手,赵孟立刻捧出第二摞册子。
朱高炽淡淡道:“监察院核过,大通钱庄画押,粮食总局验仓,锦衣卫押送原册在此。”
“周举人还想看哪一页?”
那举人脸色一白。
朱高炽合上账册,笑容缓缓收起。
“太孙殿下推摊丁入亩,收的是隐田,断的是豪绅逃税的路。”
“今日跪在这里的人,有多少拿了张家、李家的银子?”
“又有多少人家中挂着功名,名下却藏着几百亩免役田?”
他向前走了一步,大红蟒袍在风里轻轻一摆。
“朝廷平粮价时,你们说士绅清流,不谈铜臭。朝廷查田亩时,你们抱着田契,哭得比谁都响。”
朱高炽抬手指向文庙大门,声音骤冷,“你们今日拜孔圣人,不过是为了守住自家田契。你们哭,也不过是哭自己兜里的税银!”
广场静了一瞬,几名生员下意识看向茶楼方向。
朱高炽也看了过去。
茶楼窗户后,张鹤龄猛地后退半步,李文渊脸色煞白,转身便想走。
郭镇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两队金吾卫立刻分出人马,直奔茶楼。
那带头举人脸色涨红,急忙高声道:“朝廷向来优待士子,功名在身,可蠲差役,可免杂派!世子今日若以兵威辱我等,便是寒天下读书人的心!
生员们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纷纷跟着喊。
“江南书院同气连枝!”
“今日辱我等,明日天下士林共讨之!”
“我等有功名在身,岂容武夫折辱!”
朱高炽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意很轻,却让前排生员心里发寒。他把账册递给身后的赵孟,慢慢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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