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5章 顾守正到浦海 (第2/2页)
“底板上有一道裂,不是您今天看见的那一道。”
“今天那道是 1985年他教孙维邦那一次,孙维邦不小心磕的。”
“他没让别人补。”
“他说‘裂是它走过的路,补了就没了’。”
“您今天看顾老师抱这张古琴。”
“您看见的不是 1985年那道裂。”
“您看见的是 1972年那个十七岁的他。”
“您把他从燕京请到浦海,我替他算‘1972年那一段完成了’。”
“这一笔,值。”
张晔抬眼看小调。
他这一辈一生次知道顾守正 1972年那段,不是顾守正自己讲的,是小调讲的。
“小调。”
“知道了。”
“您讲这些,透不透。”
“讲一段,我透一道。”
“可是顾老师今天到浦海,那一群浦音学生在艺术中心听他下车,我又稳一点。”
“一进一出,我没欠。”
她紧紧抱着小喇叭,月白小袄又稳住。
民乐团核心 5代际确立。
19/20/62/60/71。
跨 52岁,5代际复兴。
下午四点。
排练结束。
顾守正没急着回酒店。
他坐在排练厅最后一排。
他听到第三段时身体微微前倾, 71岁的人难得有这一动作。
后排几个民乐团成员看见,心里都热了一下。
陈弦在最后一排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接着是赵一弦,沈知衡。
11个人都站起来。
抱着古琴。
看张晔民乐团的人一个一个收拾乐器。
庞侯掌中托着大堂鼓。
罗瑞杰抱着摄像机。
鲁实剥了一个橘子。
递给顾守正。
“该。”
顾守正接了。
抱在掌心。
没吃。
就抱着。
“老师。”
“您。”
“您不吃?”
“我吃。”
“我慢慢吃。”
“我吃橘子”
“是 1972年我妈妈过世前给我剥的最后一个橘子。”
“54年没吃过橘子。”
“今天浦音民乐团一个 19岁的扫把男孩剥的橘子”
“我吃。”
张晔抹了一下眼睛。
没躲。
庞侯也抹。
罗瑞杰也抹。
鲁实没抹。
就那样站着。
顾守正剥开橘子皮。
吃了一瓣。
慢慢嚼。
过了五秒。
“鲁实。”“可。”
“您剥得好。”
“谢谢您。”
他点了下。
一句话。
顾守正起身。
怀里搂着古琴。
臂弯里捧着剥了一半的橘子。
走出排练厅。
张晔跟陈弦送他到浦音东门外酒店。
顾守正住张暄之前住过的 313。
进房间之前。
顾守正回头看了张晔一眼。
“晔。”
“您今晚”
“早点睡。”
“明天 9点”
“我们五个人合奏一遍。”
“您 19岁”
“别忘了”
“您 19岁”
“您要的不是 71岁的稳。”
“您要的是 19岁的新。”
“您不要学我们。”
“您带我们走您的路。”
他第一次听顾守正这样说。
老师让他“不要学”。
老师让他“带”老师们走。
张晔抹眼泪。
“老师。”
“我知道了。”
顾守正点了下头。
进酒店房间。
关门。
张晔和陈弦在 313门外站了一分钟。
陈弦抬头看张晔。
“张晔。”
“行。”
“顾老师”
“71岁。”
“他第一次出燕京 30年。”
“这么多年”
“您让他第二次出。”
“您看见了。”
“陈弦。”
“知道了。”
“您今天”
“您拉的《空山新雨》。”
“您爸爸在指法里。”
“您没改。”
“您一辈子一生没改您爸爸。”
您一辈子拉一世“是您爸爸的延续。”
“您不是您一个人弹。”
“您是两代人弹。”
陈弦愣。
她眨了眨眼。
没忍。
“张晔。”
“我没想过”
“顾老师能听出来。”
“我一辈子拉给终身听。”
“没人知道。”
“今天顾老师听出来了。”
“值。”
两个人下楼。
出酒店。
浦海一月十号的傍晚。
风冷。
没下雨。
路灯亮了。
“张晔。”
“今晚”
“您回宿舍?”
“我送您回家。”
“您?”“行!”
“我送您。”
陈弦笑。嘴角微微一动,极轻
两个人沿着浦音东门外的街走。
走到陈弦家楼下。
停。
“张晔。”
“知道了。”
“您上去吃个晚饭?”
“我妈让我请您。”
“她说‘您让他过来’。”
“她说她做了姜汤。”
她散了。
张晔停了一下。
“可以。”
“我上去。”
“我妈让我学陈弦妈妈熬姜汤。”
“我看一眼。”
“我学。”
陈弦眉头舒了一下,两个人上楼。
陈弦家在四楼,陈弦的妈妈开门。
妈妈穿一件浅米色的开衫。
“张晔。”
“您好。”
“阿姨。”
“您好。”
“您进来。”
“我熬了姜汤。”
“您喝。”
张晔进屋。
陈弦家不大。
两室一厅。
客厅有一架古琴。
墙上挂着一幅毛笔字。
“安静。”
两个字。
陈弦的爸爸十五年前写的。
后来挂在客厅里。
十五年没换。
张晔仰头看那两个字。
看了三秒。
“阿姨。”
“您家这两个字。”
“安静。”
“是陈弦爸爸写的?”
“嗯。”
“他过世前一周写的。”
“他眼里有数他时间不多了。”
“他给陈弦写了这两个字。”
“跟陈弦说”
“‘您一辈子跟这两这一生’。”
“陈弦那时候十二岁。”
张晔眨了眨眼。
陈弦妈妈也抹。
陈弦在旁边只是听。
“阿姨。”“可以。”
“您熬姜汤。”
“我学。”
“我妈也让我学。”
陈弦妈妈笑。
“晔。”
“您来厨房。”
“我教您。”
张晔跟到厨房。
陈弦妈妈把姜片切好。
教张晔放水。
放盐。
不放糖。
不放醋。
跟张晔妈妈一样。
张晔笑。呼吸缓了一拍,几乎看不见
天下的妈妈熬姜汤都一样。
就这一件事
让他记一辈子。
一世说一句。
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这一句留到了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