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黑衣国师,不死国使者 (第2/2页)
心脏猛地一缩,鼻血当场流下来。
他用手背擦掉,手背上的羊油把鼻血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极淡极淡的粉红色。
解析结果弹出来。
不是完整的句子,是只言片语——“……祭品……通道……降临……母舰……坐标……”
降临。
母舰。
坐标。
他的手指攥紧了。
不死国的最终目的,不是帮突厥踏平长安,不是帮太子夺储,不是帮颉利当上草原之主——是打开某个“通道”,让高维文明降临这个世界。
突厥只是棋子。
太子只是棋子。
黑狼只是探路的。
无天只是试验品。
连他体内的系统,也只是整个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祭坛上,黑衣国师念完咒语。
黑杖往地上一顿,杖尾插入夯土,夯土炸开,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狼神图腾柱上的六件法器同时亮了——金轮转动,银铃震颤,血刀滴血,骨弓拉满,骨号呜咽,缝嘴人面幡猎猎作响。
图腾柱顶端涌出浓烈的黑雾。
黑雾凝聚,化成一头巨大的黑狼。
不是蹲着,是站着。
两条后腿粗得像树干,两条前爪垂在胸前,指甲是黑的,有三寸长。
狼头比牛头还大,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三角形的牙齿。
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潭血。
它仰天长啸,啸声不是狼嗥,是人的惨叫声和狼嚎声混在一起。
突厥人纷纷跪得更低了。
没有人抬头。
连三百狼卫都低下了头。
“昆仑尊者法力无边!”
三千多突厥人同时喊出这句话。
声音震得祭坛上的夯土往下掉渣。
黑袍萨满从人群中站起来。
他七十多岁了,胡子全白了,头发也白了,编成无数根小辫,辫梢系着骨铃。
脸上全是皱纹,深得能夹住米粒。
眼睛是灰褐色的,很小,眼珠像两粒被风沙打磨了七十年的石子。
他穿着黑袍,不是黑衣国师那种极致的黑,是洗了很多遍褪色了的黑。
袍子上绣着狼头,狼头的绿松石眼睛掉了一颗,剩下一个黑洞。
他手里拄着一根骨杖,杖头是一颗狼的头骨。
狼头骨的牙齿是真狼牙,被磨得光滑。
他走上祭坛。
不是为了挑战黑衣国师——他的眼睛没有看黑衣国师。
他看着那头黑狼。
灰褐色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不是愤怒,是悲凉。
像一个人看见了自己侍奉了一辈子的神,被一个外来的陌生人关进了笼子里。
“这不是狼神。”
黑袍萨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用的是突厥语,张独眼低声翻译。
“老朽侍奉天神七十年,见过狼神的真身。
狼神是狼头人身,手持雷电,不是四条腿的畜生。
这东西——”
他用骨杖指向那头黑狼,
“不是神。
是妖。”
黑狼的血红色眼睛转向他。
嘴咧得更大了。
黑袍萨满把骨杖往地上一顿。
杖尾插入夯土,狼头骨的眼眶里燃起两团极淡极淡的绿色磷火。
“昆仑尊者,你来自那座山,老朽知道。
老朽年轻时去过那座山,在山脚下见过你这样的人。
你们不是人,你们是——”
他没有说完。
黑衣国师的黑杖动了一下。
极轻极轻的一下,杖头的黑珠闪了一下。
黑狼扑向黑袍萨满。
不是咬,是吞。
狼嘴张开,张到比黑袍萨满整个人还大。
上下颚裂开,露出喉咙深处一片极黑极黑的虚空。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丝线。
无数根极细极细的黑色丝线,从黑狼的喉咙里伸出来,缠住黑袍萨满的四肢,把他拖进喉咙深处。
然后黑狼的嘴合上了。
黑袍萨满消失了。
骨杖还插在祭坛上,杖头的狼头骨眼眶里,两团绿色的磷火还在烧。
烧了几息,灭了。
突厥人匍匐在地,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都屏住了。
颉利可汗的额头贴在地上,辫梢的金铃在风里晃,叮叮当当的,像在给黑袍萨满超度。
黑衣国师转过身,面朝颉利可汗。
他的脸还藏在帽檐的阴影里,但苏无为能感觉到他在笑。
不是嘴在笑,是眼睛在笑。
帽檐下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弯了一下。
他开口说话了。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次是突厥语,张独眼低声翻译:“可汗放心。
有尊者在,踏平长安指日可待。”
颉利可汗抬起头。
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不是喜悦,是恐惧。
一个人怕极了之后,眼睛里也会有光。
那是眼泪被吓回去之后凝成的光。
黑衣国师继续说,声音更轻了:“不死国的援军已在路上。”
苏无为的心头一沉。
援军?
不死国还有援军?
黑狼只是探路的,黑衣国师只是先遣的,还有更多的妖物在路上?
他把光幕打开。
刚才解析高维语言碎片的时候,系统还留了一条未读信息——“解析完成。高维语言碎片内容:‘祭品已备,通道将启。母舰预计抵达时间:十三年。’坐标:昆仑山,不死国。”
十三年。
他还有十三年。
十三年后,高维文明的母舰将抵达这个世界。
届时,天道崩溃,世界沦为牧场,所有人——唐人,突厥人,边民,长安城里的皇帝和乞丐,朔州城外的老妪和孩子——都是牲畜。
他把光幕关掉。
手指按在遮天诀上。
帛书上袁天罡的血迹是温的,刚才凉了,现在又温了。
像血在帛书里还在流。
铜铃在手腕上叮了一声,不是他动的。
枣核舟晃了一下,帆上那个“归”字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轻轻颤着。
他蹲在突厥人群中,脸上的锅底灰和羊油混在一起,被冷汗冲出一道一道的沟。
他看着祭坛上那个全身黑衣的人,那个人身上的丝线还在往空气里扎,往土台里扎,往图腾柱里扎,往金帐的方向扎。
丝线的尽头,是昆仑山。
昆仑山的尽头,是“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