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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索横江舟不渡,寒山拾叶字难寻(3)

  铁索横江舟不渡,寒山拾叶字难寻(3) (第1/2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十四章 铁索横江舟不渡,寒山拾叶字难寻(3)
  
  高自瞄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桥面上试深浅。
  
  段蓝没有动。他负手站在桥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在等一个约了许久的朋友。段菻把半块五色糕团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大哥,这人谁啊”,被荆安拉了一把,才看清高自瞄右手袖管里那截空荡荡的手指。
  
  高自瞄走到桥心,站住了。两人相隔不过七步,中间只有一条铺着青石板的老桥。桥下流水无声,柳枝在晚风中轻轻晃荡。高自瞄先开了口,声音又慢又稳,像一枚石子慢慢沉进深水里:“两位是从大理来的吧。姑苏城里很久没来过这么齐整的段家公子了。这一位小兄弟,长得像白苏珍娘娘,眼睛像,鼻子也像。就是吃相嘛……不太像。”
  
  段菻差点噎住。他三两口把糕团吞下去,瞪了高自瞄一眼:“你谁啊?说谁吃相不好呢?”
  
  段蓝拦住他,淡淡道:“菻儿,不得无礼。这位就是高先生。听人说,高先生的眼睛最毒。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名不虚传。”
  
  高自瞄笑了。他笑得极轻,像折扇开合时的一丝风声:“世侄过奖。我这眼睛不毒,是你家忠王爷吃糕团的动静太大了。隔着半条街,我都能听见芝麻酥落进嘴里的声音。”
  
  段菻涨红了脸,正要还嘴,被荆安拉住胳膊。荆安冲他摇了摇头,又把别离钩的护手朝里收了收。他已暗中把段蓝护在侧翼,随时准备出手。但段蓝用眼神止住了他。
  
  高自瞄将折扇横在掌中,轻轻展开又合上,目光在段蓝脸上停了片刻,忽然收敛了笑意:“镇南王,你比你爹年轻时更沉得住气。我在这桥上走了三轮,你连脚都没有挪一下。你爹年轻时若遇到我,早就拔剑了。我本来不信高云翔认祖归宗之后,段家真能容下高家的人。现在我信了几分。一个能把自己钉在桥头不动的年轻人,至少不会蠢到在家里点火。”
  
  段蓝道:“高先生这趟下江南,只是为了试我?”
  
  “一半。”高自瞄摇了摇折扇,“另一半,是想知道你姑姑高夫人如今在大理过得好不好。她对我们高家无情,我们可不会对她无义。她走的时候,江南的梅还没开。现在大理的梅该开了吧?”
  
  段蓝道:“开了。别院的瘦梅开得正好,第一天就开了五朵。高夫人不让人摘。”
  
  高自瞄“嗯”了一声,像在品尝这句话的滋味。他抬起头,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慢慢说道:“高夫人是我的家人,她之前把高家在江南的部分产业托付给我,说这些产业是最后一层皮,没了这层皮,高家就成了光骨头。我守了这层皮很多年。现在你们段家和高家化解了,这层皮要不要还回去,怎么还,我得看人。你爹是个人物,但远在大理;你生母蓝花宫主是移花宫的人,但从不掺江湖事。我不看他们两个,我只看你。”
  
  段菻在一旁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这个断指头的人说话绕。他忍不住插了一句:“绕了半天,你到底要还还是不还?”
  
  高自瞄又笑了。这回他多看了段菻一眼,目光里竟有几分慈爱:“小王爷,你倒是像你父王,直来直去不绕弯。你父王在你这个年纪,也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怕得罪人。你比你大哥更像他。”
  
  段菻得意起来:“那当然,我是父王和哥哥们最宠爱的宝贝。”
  
  段蓝咳嗽一声:“菻儿。”
  
  段菻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荆安在旁边看得清楚,高自瞄虽然一直在笑,但笑的时候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段蓝的手。段蓝的右手一直松松地垂在身侧,没有去碰腰间的竹笛。这两个人一个用笑试探,一个用静应对,表面上像是在说家常话,暗地里已经过了好几招。荆安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手心沁出了汗,却不敢擦。
  
  高自瞄道:“高家的产业,还,是自然要还。但这里头有个规矩,我也是个办事的人,要给旧主一个交代。你们二位谁能替高夫人和我谈?是你,还是你爹派了别人?若我直接把钥匙交给你,高夫人问起来,我怎么说?我说我隔着一座石桥,和两个娃娃斗了几句嘴,就把高家半辈子的家底交了?这说不过去。”他折扇一合,指了指桥下:“所以,我按江湖规矩来。江湖上,交产业之前要先交心。交心,一壶茶,三炷香。寒山寺的茶,你们敢不敢来喝?”
  
  段蓝道:“高先生定了时间地点,段蓝一定到。”
  
  高自瞄点头:“三日后,寒山寺。我在枫林里备一壶茶,不用你们大理的雪芽,不用我们姑苏的碧螺春。就用太湖里的荷叶茶。水是沉星坞里打上来的深水。这茶清,清得能照见人心。到时候,我们来论一论高家的旧账和段家的新路。你若无故不到,我便将钥匙交给北汉人。这话我放在这里,绝不虚言。”
  
  段蓝道:“有劳先生。只是在此之前,先生是否也该给我一句实话?”
  
  高自瞄挑了挑眉:“什么实话?”
  
  “北汉人是不是已经到了江南?他们的目标,是不是沉星坞?”
  
  高自瞄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折扇,扇面上的“待价而沽”四个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镇南王,你问得太快了。有些事不是我不说,是说出来,你担不住。沉星坞里有什么,你自己去看。能不能看到,就看你的本事。北汉人确实到了,也不只今晚来的那四个。还有一个人,你最好别让他先找到你。”
  
  “谁?”
  
  “耶律铁衣。”高自瞄把折扇插进领口,慢慢转身,朝桥的另一端走去。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没有回头,只补了一句,“他的焚天掌已经废了,现在用的是左手刀。他的刀比你的剑快。你见到他,不要硬拼。找水多的地方跑。他左肩有旧伤,水里的寒气能让他慢下来。”
  
  段蓝心中一凛,抱拳道:“多谢。”
  
  高自瞄没有再说话,只将左手举起,轻轻一挥。那截断了无名指的手掌在暮色中显得极瘦极薄,像一片被风干的竹叶。他下了桥,拐进一条窄巷,很快不见了。晚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和远处茶楼的评弹声。段蓝站在桥头,久久没有说话。
  
  段菻凑过来,拉拉段蓝的袖子:“大哥,这人说话怎么跟唱戏似的,绕来绕去的。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段蓝道:“好人坏人,不能这么分。他现在是握着钥匙的人。只要钥匙还没交给北汉,我们就得把他当个人物。”
  
  荆安走上来,低声道:“王爷,他走的方向是往高家旧宅去的。要不要跟?”
  
  段蓝摇了摇头:“不用。他是故意走给我们看的。我们若跟了,就说明我们在意他。他今晚会等。等我们动,他再动。我们今晚哪儿都不去,就待在这附近。段荇还没回来,咱们不能乱。”
  
  段菻问:“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段蓝道:“回柳家渡。昨晚那条渔船还在。你睡你的。我替你守夜。”
  
  段菻把头一扭:“我不困。大哥你睡,我守。”段蓝笑了:“你守着?你守着,估计不到三更就把自己哄睡了。”段菻气得跺脚:“谁说的!我精神好得很,还能再吃三碗桂花藕粉!”
  
  荆安没忍住,笑了出来。段蓝也笑,拍了拍段菻的肩膀:“行,你守着。不过别蹲在船头,风大。你要守,就在船舱里把白姨娘给你的水陆图翻一遍。等段荇回来,你才说得上是真用了功。”
  
  段菻“嘁”了一声,到底还是听了他大哥的话。三人回到柳家渡,找到那条废弃的渔船。段菻钻进船舱,点了一小截蜡烛,当真翻开那本江南水陆图来看。荆安把别离钩抱在怀里,坐在船尾,面朝岸上。段蓝在船头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湖上的风一阵一阵地吹,把岸边的芦苇吹得沙沙地响。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洒在湖面上,碎银似的抖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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