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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索横江舟不渡,寒山拾叶字难寻(2)

  铁索横江舟不渡,寒山拾叶字难寻(2) (第1/2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十四章 铁索横江舟不渡,寒山拾叶字难寻(2)
  
  天亮以后,段蓝没有急着上路。他让荆安到镇口打听了昨夜那个更夫的行踪。果然,更夫在二更天后就回家了,没有看见北汉人的影子。但段蓝不担心这个。北汉人的马蹄上虽然裹了布,可马粪不会骗人。他带着段菻蹲在镇外的小路边,用一根枯枝拨开路上的马粪,里面夹杂着没消化完的燕麦和黑豆。这是军用马料。普通客商舍不得给马喂这个。
  
  “四匹马,至少有一个是骑兵斥候。喂的是燕麦黑豆,说明他们急着赶路,顾不上找草料。太湖边的芦苇荡离这里不过一个多时辰的路。他们肯定在芦苇荡里有落脚点。”段蓝扔了枯枝,拍了拍手上的土,“咱们不追北汉人的屁股。先去太湖边上的柳家渡。那里有个老船夫,叫柳七。当年高夫人从江南回大理,就是他摇的船。我出发前,白姨娘给了我柳七的地址,说这个人信得过。”
  
  段菻问:“那我们不去追了?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要追吗?”
  
  段蓝笑了:“追是一定要追的。但追有追的法子。北汉人敢在江南腹地活动,肯定有暗线接应。我们四个人再能打,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既然柳家渡有高夫人的旧人,先摸清北汉人的落脚点,再决定怎么动手,稳妥。”
  
  段菻心里觉得大哥说得有道理,嘴上却故意嘟囔了一句:“大哥好啰嗦。还不如香玉姨娘来得干脆。”
  
  段蓝也不生气,只说:“香玉姨娘年轻的时候,每次闯祸都有师门替她兜底。你大哥可没这个福气。你要是在江南捅了娄子,我还得管你。所以你就当我是啰嗦吧。”
  
  段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荆安和段荇相视一笑,跟了上去。
  
  段荇走在最后面,把几匹马的缰绳归拢了一下。他这人话不多,但极细心,路上看到几处泥洼里有北汉人留下的新蹄印,就放慢步子,用一根竹枝在旁边的树干上刻下极浅的记号。段菻回头看见了,问他在做什么。段荇说:“咱们回来的时候,若还要走这条路,这记号能让咱们少走弯路。北汉人走过的路,不可不防。”段菻撇了撇嘴:“荇哥,你总是这么小心。像是去偷鸡,不是去查案。”
  
  段荇笑了笑,没说话。荆安在旁边插了一句:“荇哥不是偷鸡,是防黄鼠狼。北汉人属黄鼠狼,走哪儿都留味儿。”段菻“扑哧”笑出声来,笑得马都惊了。
  
  段蓝在前面听见,回头提醒道:“菻儿,别只顾笑。你荇哥比咱们都懂这水乡的凶险。他那双眼睛,是在苍山采药时练出来的。山上的草药和路上的马蹄印,都逃不过。”
  
  段菻不笑了,冲着段荇拱了拱手:“荇哥,我错了。你是猎手,我是猴儿,该跟你看路。”
  
  段荇忙道:“小王爷折煞我了。”
  
  段菻把脸一正:“出门在外,没有小王爷,只有老弟段菻。”
  
  荆安在旁“哎”了一声:“那我成老哥了。”
  
  段菻嘻嘻一笑:“你本来就是老哥。莲若是我的老弟。”
  
  四人就这样一路说笑,到了柳家渡时,天色已经大亮。太湖的水雾还没散尽,湖面像一面磨旧了的铜镜。水鸟在芦苇荡里进进出出,叫声清亮。岸边泊着几只乌篷船,船头晾着渔网。一个光着脚的老汉正蹲在船头补网,嘴里叼着一根芦苇杆。老汉精瘦精瘦的,皮肤黑得发亮,眼睛却像两粒水珠子,转得飞快。
  
  段蓝让段荇和荆安留在岸上,自己带着段菻走上栈桥。他抱拳道:“柳七叔,我是大理段家的孩子。白苏珍让我来找您。”
  
  柳七头也不抬:“大理段家来的?可有信物?”
  
  段蓝从怀中取出一只极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朵杜鹃花,花瓣五片,其中一片缺了半角。这是白苏珍临行前给他的。柳七用眼角扫了一下那木牌,又看了看段蓝的脸,慢慢放下渔网,站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段蓝。”
  
  “段真之的儿子段蓝?”
  
  “是。”
  
  “你可是当今大理国权势滔天的镇南王啊……怎么就带这么几个人来江南?”柳七把芦苇杆往水里一扔,长叹一声:“白苏珍那丫头,当年在关山渡口就聪明。现在给你这木牌,是让我把你当自家人。进来吧。屋里说话。”
  
  他领着段蓝和段菻进了船尾的乌篷里。篷子里很小,只有一张矮桌、几只木凳。段蓝和段菻坐下,柳七给他们各倒了一碗热茶。茶很浓,带着鱼腥味。段菻皱了下眉头,被段蓝用眼神止住了。
  
  柳七道:“你们来江南,是为了北汉人,还是为了高家人?”
  
  段蓝说:“都有。我们昨晚在南广河渡口附近发现了四个北汉骑兵。他们往太湖芦苇荡方向去了。柳七叔在这里撑了一辈子船,芦苇荡里的水路没有人比您更熟。我想请您帮忙看看,他们是从哪条水道进去的。”
  
  柳七眯着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也不看段蓝,只问段菻:“你在家排行第几?”
  
  段菻妆模作样地掰开手指数数:“大哥大、大哥乙、二哥,我算是老四吧?呵呵。”
  
  “你们俩……都像你爹一样。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他顿了一顿,忽然压低声音,“昨晚二更后,有四个北汉人从北边过来,在芦苇荡外的乱石滩登岸。他们没进深处,只在外围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又走了。走的时候多了一个人。那人是本地口音,走路一高一低,是个瘸子。”
  
  段蓝和段菻同时一愣。段菻脱口而出:“瘸子?是不是枕水居的阮掌柜?”
  
  柳七看了段菻一眼,点了点头:“就是阮瘸子。他明里是镇上客栈的掌柜,暗里是北汉在太湖一带的线人。他那个枕水居,一半建在水上,一半建在岸上。水上的那一半,就是给北汉人歇脚用的。你们昨晚住在他那里,他肯定已经注意上你们了。”
  
  段菻的脸色变了:“那他为什么不动手?”
  
  柳七道:“他不确定你们是谁。他只认别离钩。你们那个小兄弟把别离钩往桌上一放,阮瘸子就知道你们和常香玉有关系。他本来想留你们多住几日,等北汉人回来收拾你们。哪知道你们天不亮就退了房。所以,你们昨晚能安安稳稳睡到天亮,算是运气。”
  
  段蓝沉默了片刻,问:“阮瘸子背后的人,是不是高自瞄?”
  
  柳七又眯起了眼睛,这回他没有回答,而是从矮桌下面摸出一只小竹管,抽出一张极薄的纸卷,递给段蓝。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个粗略的地图,标注了太湖芦苇荡里的几条水道。其中一条水道旁边画了个“高”字,又打了一个问号。
  
  “这条水道通往一个叫‘沉星坞’的地方。那是个三面环水的死胡同,以前是渔人避风的地方,后来被人用铁索和木栅封了入口。只有一条窄得只能过一条船的水路能进去,入口常年被芦苇遮住。江湖上传言,高自瞄把一批重要的东西藏在沉星坞里。到底是财宝,还是账册,没人知道。我只知道,北汉人这次来江南,找的就是沉星坞。”
  
  段蓝收了纸卷,道了声谢。段菻忽然问:“柳七叔,您见过高自瞄吗?”
  
  柳七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扭头朝篷外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说:“见过一次。两年前,他坐我的船去太湖对岸。那人看起来像个体面的教书先生,手里总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写着四个字——‘待价而沽’。他说他来江南做生意,做得是世界上最贵的买卖。我当时没多想。后来听到他高氏旁支的身份,才明白他说的最贵的买卖,是大理的旧账。”
  
  段蓝和段菻对视了一眼。段蓝问:“他还有什么特征?”
  
  柳七想了想:“他右手缺了一根无名指。说话极慢,走路极稳。看人的时候,眼睛像淬过毒的针。还有,他喜欢喝茶,但从来不喝酒。他说酒能乱性,茶能清心。像他那样的人,最怕乱,也最怕太清。”
  
  段蓝把柳七的话记在心里。他起身告辞时,柳七忽然叫住他,压低声音说:“你们昨晚上住的枕水居,阮瘸子肯定已经派人去镇上查你们的来路了。今天夜里要是有人敲门,别开。要是有人翻窗,别慌。太湖边上的客栈,半夜闹水鬼是常事。水鬼从来只吓人,不杀人。真要杀人的,不会装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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