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江湖霜重雁失群(1 (第1/2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十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江湖霜重雁失群(1)
沧海珠明月色昏,霜天雁断旧时痕。
疑云散尽终见日,信是江湖渡口魂。
——段郎《疑心诀》
段郎从关山渡口回来之后,白苏珍连续三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刀白凤以为她在整理铁鹰案的卷宗——九名潜伏人员的供词、郑铎的审讯记录、柳絮的解毒档案,每一份都需要归档保存。但到了第三天傍晚,她推门进去送饭时,发现白苏珍面前摊着的不是卷宗,而是一张巨大的桑皮纸。纸上用炭笔画满了圆圈和箭头,圆圈里写着人名,箭头旁边标注着日期和事件,密密麻麻,乍一看像一张蜘蛛网。
“你在画什么?”刀白凤把饭盒放在桌角,凑近看了一眼,发现那些圆圈里写的名字她都认识——段郎、高云翔、郑玄、段真相、高升粒,甚至还有她自己和白苏珍的名字。箭头的走向错综复杂,有的指向同一个圆心,有的在几个圆圈之间反复折返,有的箭头被打了叉,旁边用朱砂笔批着“已灭”二字。
白苏珍抬起头,手里的炭笔还没放下,指尖全是黑灰。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不是哭过,是连续看了太久密密麻麻的字迹,眼睛干涩的那种红。她看着刀白凤,忽然问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姐姐,你觉得高云翔是敌人吗?”
刀白凤愣了一下,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以前是。在寒山寺对弈之后,不是了。”
“那为什么有人不希望他变成朋友?”白苏珍用手指点着桑皮纸上一个被朱砂圈了好几圈的名字——高升粒。“这个人,按察使司佥事,被郑玄胁迫了多年,替铁鹰私放要犯、篡改案卷。他落网之后交代的所有罪行都只涉及铁鹰,没有一条涉及高云翔。但我在整理他的审讯记录时发现了一个极蹊跷的细节——他经手的案卷里,有好几份是针对高云翔在江南的旧部的。那些旧部本来已经归隐山林,与世无争,却忽然被人举报、被抓、被审,最后在高升粒的复核下以‘证据不足’释放。”
刀白凤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抓高云翔的旧部,又故意放了?”
“对。抓他们不是为了治罪,是为了警告高云翔——你在江南的旧部随时可以被抓。放他们也不是因为证据不足,是为了让高云翔知道——这次放了你的人,下次抓不抓就看你的表现。”白苏珍翻开手边一本泛黄的案卷,那是她从大理寺调来的旧档,封皮上标注着“江南旧部案”四个字。她指着其中一页念道,“被抓的旧部一共七人,都是当年高云翔在穹窿山矿洞里训练死士时的中层头目。他们知道高云翔在江南的所有秘密——矿洞的位置、铁坊的产量、暗哨的分布。抓他们的人不是为了从他们嘴里撬出情报,是为了敲山震虎。”
“敲的是高云翔,震的是谁?”
“震的是咱们王爷。”白苏珍放下案卷,用手指在桑皮纸中央那个写着“段郎”的圆圈上轻轻敲了敲,“高云翔的旧部被抓,高云翔自然会以为是王爷在幕后指使——因为那些旧部是铁鹰的余党,咱们有充分的理由抓他们。而王爷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就算高云翔问到他面前,他也只能说自己不知情。两个人之间就有了猜疑——一个怀疑对方在暗中削自己的羽翼,一个怀疑对方在试探自己的底线。这种猜疑一旦种下,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刀白凤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冷杉树上的青奴叫了一声,叫声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个人不是郑玄。郑玄的手段是直接杀人,不会绕这么大的弯子。也不是高升粒——高升粒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有一个比郑玄更懂得利用人心的人,在郑玄覆灭之后接手了这场棋局,甚至,在之前就开始布局了。”
白苏珍点了点头,拿起炭笔在桑皮纸的空白处写下一个问号,然后在这个问号周围画了一个圈。这个圈比所有的圈都大,比所有的圈都空洞,像一个张开的嘴,正在无声地吞噬着什么。
当天晚上,段郎从铁山营巡视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沾满尘土的外袍,就被白苏珍叫到了书房。他站在那张巨大的桑皮纸前看了很久,目光从密密麻麻的圆圈和箭头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那张蜘蛛网最中心的空白问号上。他没有问这个问号代表谁,只是用手指在问号旁边的“高云翔”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他在铁山打了几个月犁。鲁铁匠说他现在打犁的手艺已经超过了自己当年刚学打铁的时候。一个人如果心里还有猜疑,打不出这么好的犁。”
白苏珍走到他身边,指着桑皮纸上另一条从高升粒延伸出去的箭头——那条箭头指向江南,旁边的日期标注是铁山战役之前。她说高升粒在铁山战役之前三个月忽然开始针对高云翔的旧部动手,时间点掐得极准——那时候郑玄还在铁山营里策划对大理的反扑,根本无暇顾及江南。能在那个时间点调动按察使司的人,不是郑玄,是一个对大理朝堂和江南武林都了如指掌的人。
段郎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到窗前。窗外冷杉树上,青奴正歪着脑袋看他,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书房里跳动的烛火。他忽然问了一个让白苏珍和刀白凤都愣住的问题:“如果高云翔从来没有怀疑过我,那这个人的布局就失败了。他费尽心机在高云翔的旧部身上做文章,又费尽心机在柳絮、周平这些人身上埋线,为的就是让我和高云翔互相猜疑、互相消耗。但高云翔没有怀疑我——他在寒山寺大殿里把他母亲花了三十年才学会的七个字刻在短剑上还给了我。这个布局的人花了多年时间撒下疑心的种子,结果一颗都没有发芽。”
白苏珍的眼睛亮了——不是所有的棋局都会按棋手的意愿走下去。有时候棋子会跳出棋盘,自己去找另一条路。高云翔选择了信,段郎也选择了信。两个人都不在棋局里了,那个布局的人就会露出破绽——因为他所有的招数都是建立在“他们一定会互相猜疑”这个前提上的。前提崩塌了,后续所有的招数都会落空。
刀白凤忽然插了一句让白苏珍和段郎都安静下来的话:“这个布局的人,你们猜会是谁?”
白苏珍想了想,在桑皮纸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字,然后飞快地涂掉了。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刀白凤没有追问,只是将饭盒往她面前推了推,说了句“先吃饭,吃完饭再查。珍妃你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还没查到那个问号是谁,你自己就先倒下了”。
白苏珍低头看了一眼饭盒——饵块已经凉了,乳扇也硬了,但刀白凤记得她在饵块里多加了酸菜,在乳扇上撒了白糖。这是她最喜欢的吃法,只有刀白凤知道。她端起饭盒,夹了一块饵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让刀白凤眼眶微红的话:“姐姐,谢谢你。不过我已经习惯了——以前为了查一个案子,我曾经连续好几天没合眼,最后是被同事从办公室里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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