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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欲将肝胆酬知己,却见刀弓向故人(4

  第九章 欲将肝胆酬知己,却见刀弓向故人(4 (第2/2页)
  
  柳梦璃给柳絮留下了神药谷的药材采购名录和几种独门药方,让她以后直接从神药谷进货。临走时她从药柜里取出那枝干枯的桃花枝,在枝头上系了一根红绳,红绳末端系着一枚极小的铜铃。她将干桃枝插在药柜上方的花瓶里,说了一句让柳絮泪流满面的话:“这枝桃花是段萸留在关山渡口的。她路过这里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她已经知道怎么给别人留记号了。你在这渡口边开药铺,也是在给那些走夜路的人留记号。”
  
  与此同时,随着铁鹰势力被清剿,大理国江阳守军逐渐将铁山纳入边防范围。袁珪棠将军派出一营边防军驻守铁山营。从此铁山不仅是铁匠铺,也是边防重镇。军营的号角声与冶铁炉的锤声交织在一起,在铁山岭的山谷中回荡,成为铁山新的声音。
  
  铁山营的冶铁炉冒出了一缕新的浓烟。高云翔和鲁铁匠合力打出了一把新式的农具——不是犁,是一把专门用来翻土的铁锹,锹刃用的是铁山玄铁,淬火用的是船石湖的水,锹身上刻着“关山”二字。
  
  鲁铁匠在旁边叼着旱烟杆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让高云翔意外的话:“云翔,你师尊当年在铁山打铁的时候也打过一把这样的铁锹。她说铁山的铁不应该只用来打刀剑,更应该用来打农具。你这把锹和她当年打的那把一模一样。我没告诉过你,是因为那时候你还满脑子都是报仇。现在你不一样了。”
  
  高云翔将铁锹从炉火中取出放进淬火池里。暗河水与烧红的玄铁相触,激起一阵白色的水汽。在水汽中他对鲁铁匠说了一句让鲁铁匠眼眶发红的话:“鲁师父,我师尊打那把铁锹的时候一定在想——总有一天铁山的铁会从刀变成犁。她等了那么多年,现在我等到了。”
  
  高云翔带着那把铁锹从铁山出发,快马加鞭赶到关山渡口。他将铁锹交到柳絮手里,说:“这把锹是铁山玄铁打的。铁山没有别的东西能送关山渡口,只能送一把锹。祝药农们能在这片山地上种出更好的药材。”
  
  柳絮双手接过铁锹,锹身上“关山”二字在晨光中泛着暗沉沉的青光。她将铁锹靠在药铺门口的药柜旁边,决定明天一早就用这把锹把后院的荒地翻一遍,种上柳梦璃留下的金线莲种子。
  
  段郎站在关山渡口的石碑前,对身边的白苏珍说:“高夫人说‘三生有信’。以前我以为这四个字是刻在石碑上写给未来看的,今天才明白,这四个字是写给每一个正在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看的。柳絮、周平、马老三,还有那些被铁鹰胁迫过的人——他们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久到忘了自己还能见到太阳。高夫人把‘信’字刻在渡口的石碑上,是告诉他们——你们可以相信,相信有人会给你们留一条回家的路。”
  
  白苏珍翻开备忘录,借着晨光念道:“今日晴。柳絮的药铺开张。高云翔送了一把铁锹。周平的母亲摇了摇铃铛。关山渡口的茶棚里多了一张新桌子。一切都还在。”
  
  段郎提笔在她的备忘录后面加了一句——“段真之,也还在。”
  
  白苏珍合上备忘录,忽然说:“王爷,你说高夫人当初在石碑上刻那四个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段郎望着船石湖上渐渐散开的晨雾,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她想过的。她布了半辈子棋局,每一步都想好了。但她最想看到的,也许不是棋局的胜负——是那些被铁鹰胁迫过的人能重新站在阳光下。”
  
  数日后,段郎带着一行人策马离开了关山渡口。周平推着那辆破旧的木炭车站在渡口边送行,车上的木炭码得整整齐齐,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他现在每天清早推着车从渡口出发,沿茶马古道一路叫卖,傍晚再推着空车回来。他母亲坐在门口晒太阳,竹杖上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晃动,每次听到儿子推车回来的声音,嘴角就会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柳絮站在药铺门口手里攥着铜铃。她身后是那块刻着“关山药庐”的木匾和段郎亲笔题的对联,身前是一片刚翻过土的药田,药田里新种的金线莲幼苗正在晨光中舒展嫩叶。马老三撑着一艘渡船从船石湖对岸缓缓驶来,船头上坐着几个从大理城来的药商,是柳梦璃介绍来关山渡口采购药材的。渡船靠岸时马老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柳姑娘,来客了!”柳絮应了一声,整了整衣襟,快步迎上前去。
  
  段郎策马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关山渡口。晨雾已经散尽了,阳光洒在船石湖上,洒在渡口的碎石路上,洒在药铺门口那块刻着“关山药庐”的木匾上,洒在每一个正在努力活着的人身上。
  
  刀白凤策马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渐渐远去的渡口,忽然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段郎,高夫人留在关山渡口的不只是四个字。她还留了一个渡口。这个渡口渡的不是船,是人。每一个从这里上岸的人,都是她用半辈子的棋局渡过来的。”
  
  段郎点了点头。远处铁山方向又传来冶铁炉的锤声,高云翔在打一把新的铁锹——这一次锹身上刻的是“三生”二字。鲁铁匠在旁边监工,嘴里叼着旱烟杆,时不时指点几句火候。叮叮当当的锤声从铁门槛传出来,穿过船石湖上的晨雾和关山渡口的碎石路,穿过大理城中的每一条街巷和洱海上的每一盏渔火,落在每一个正在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心里。
  
  一阵马蹄声从大理城外传来,踏碎了官道上的薄霜。马背上的人披着玄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截苍白如玉的手指。那手指正轻轻拨弄着挂在腰间的一枚玉环——玉环上刻着十字圆点锯齿纹。他从江南来,从寒山寺的枫林里来,从高夫人独坐了多年的那局残棋旁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腰间挂着一柄弯钩状的短兵刃,钩身上刻着两个字——“别离。”
  
  “公子,前面就是大理城了。”年轻人策马靠近,压低声音。
  
  披着斗篷的人勒住马,望着远处苍山上那一轮明月。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官道的碎石路上,与多年前另一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那个影子属于一个抱着发烧的男孩跪在路边求人帮忙的年轻母亲,属于一个在枫林里替麻雀擦干翅膀的少年,属于一个在冶铁炉前抡起铁锤的中年铁匠。如今那个少年已为人父,那个母亲已白发苍苍,而那个铁匠正站在铁门槛前望着东方,等着一个从江南来的故人。
  
  “我知道。我母亲等了三十年,等的不是复仇——是重逢。”
  
  他一夹马肚,策马向大理城而去。身后是官道上的薄霜和洱海上的渔火,前方是苍山上的积雪和崇圣寺的晚钟。马蹄声碎,惊起了路边松林里几只栖在枝头的麻雀。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朝关山渡口的方向飞去——那里有一个刚开张的药铺,药铺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桂花树上蹲着一只青鸟。青鸟歪着脑袋看着飞来的麻雀,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大理城中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九章 欲将肝胆酬知己,却见刀弓向故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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