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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欲将肝胆酬知己,却见刀弓向故人(3

  第九章 欲将肝胆酬知己,却见刀弓向故人(3 (第2/2页)
  
  “周叔,这是我师父送我的。我送给你娘。让她每天摇一摇铃,你就知道她在哪里。关山渡口的风大,雾气也大,有时候看不清路。但铃铛响的时候,你就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周平的母亲用颤抖的手摸了摸荆安的脸,说了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眶的话:“你是个好孩子。平儿在王府里推了十几年的车,回来跟我说府里的主子们待他宽厚。他说有个小公子每次见了他都喊‘周叔’。他知道这份情,但他不敢认。现在好了,现在能认了。”
  
  段郎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刀白凤策马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段郎,你记得你在寒山寺对高夫人说的话吗?你说——‘夫人,你我之间,早已不是输赢二字能说清的。’现在你做的这些事也不是输赢。你是在还债——还高夫人留在大理的那四个字的债。”
  
  段郎点了点头,抬头看着远处苍山上皑皑白雪的轮廓线,忽然说了一句让刀白凤也沉默了的话:“高夫人在大理布了半辈子棋局,最后一子落在关山渡口的石碑底下。我一直在想她为什么要落在那里。今天才真正明白——关山渡口不是渡口,是渡人。渡柳絮过毒药的河,渡周平过恐惧的河,渡所有被铁鹰胁迫过的人过黑暗的河。”
  
  柳絮的药铺在关山渡口开了张。门面不大,只有一间瓦房,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刻着“关山药庐”四个字,落款是柳梦璃。柳梦璃给柳絮留下了神药谷的药材采购名录和几种独门药方,让她以后直接从神药谷进货。柳絮将那份名录小心地收好,忽然从药柜里取出一枝干枯的桃花枝——那是段萸留在茶棚里的,她后来去收了过来,一直放在药柜最深处。
  
  柳梦璃接过干桃枝,在枝头上系了一根红绳,红绳末端系着一枚极小的铜铃——和莲若腕上那枚、柳絮腕上那枚、周平母亲腕上那枚一模一样。她将干桃枝插在药柜上方的花瓶里,说了一句让柳絮泪流满面的话:“这枝桃花是段萸留在关山渡口的。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她已经知道怎么给别人留记号了。你和她一样,都是在黑暗里给别人留记号的人。”
  
  铁山营的冶铁炉冒出了一缕新的浓烟。高云翔和鲁铁匠合力打出了一把新式的农具——不是犁,是一把专门用来翻土的铁锹,锹刃用的是铁山玄铁,淬火用的是暗河水,锹身上刻着“关山”二字。高云翔带着那把铁锹从铁山出发,快马加鞭赶到关山渡口,将铁锹交到柳絮手里。
  
  “这把锹是铁山玄铁打的。铁山没有别的东西能送关山渡口,只能送一把锹。祝药农们能在这片山地上种出更好的药材。”
  
  柳絮双手接过铁锹,锹身上“关山”二字在晨光中泛着暗沉沉的青光。
  
  段郎站在关山渡口的石碑前,望着船石湖上渐渐散开的晨雾,忽然对身边的白苏珍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高夫人说‘三生有信’。以前我以为这四个字是刻在石碑上的,是写给未来看的。今天才明白,这四个字不是写给未来看的,是写给每一个正在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看的。柳絮、周平、马老三——他们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久到忘了自己还能见到太阳。高夫人把‘信’字刻在渡口的石碑上,是告诉他们——你们可以相信,相信有人会给你们留一条回家的路。”
  
  白苏珍翻开备忘录,借着晨光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今日晴。柳絮的药铺开张。高云翔送了一把铁锹。周平的母亲摇了摇铃铛。关山渡口的茶棚里多了一张新桌子。一切都还在。”
  
  段郎提笔在她的备忘录后面加了一句:“段真之,也还在。”
  
  数日后,段郎带着一行人策马离开了关山渡口。周平推着那辆破旧的木炭车站在渡口边送行,柳絮站在药铺门口手里攥着铜铃,周平的母亲坐在门口晒太阳,竹杖上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晃动。段郎策马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关山渡口——晨雾已经散尽了,阳光洒在船石湖上,洒在渡口的碎石路上,洒在药铺门口那块刻着“关山药庐”的木匾上,洒在每一个正在努力活着的人身上。
  
  远处铁山方向又传来冶铁炉的锤声,高云翔在打一把新的铁锹——这一次锹身上刻的是“三生”二字。鲁铁匠在旁边监工,嘴里叼着旱烟杆,时不时指点几句火候。叮叮当当的锤声从铁门槛传出来,穿过船石湖上的晨雾和关山渡口的碎石路,穿过大理城中的每一条街巷和洱海上的每一盏渔火,落在每一个正在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心里。
  
  段郎勒转马头,朝大理方向而去。刀白凤策马走到他身边,将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背上。
  
  “段郎,高夫人留在关山渡口的不只是四个字。她还留了一个渡口。这个渡口渡的不是船,是人。每一个从这里上岸的人,都是她用半辈子的棋局渡过来的。”
  
  段郎点了点头。远处苍山上的钟声刚好敲响,那钟声穿过了苍山上的积雪和洱海上的薄雾,穿过了关山渡口的茶棚和药铺、铁门槛上的冶铁炉和老矿洞,落在每一个正在回家的人心里。高夫人走了,但她的钟声还在。云夫人走了,但她的冶铁炉还在。
  
  归途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关山渡口的晨雾中隐隐传来铁门槛冶铁炉的锤声——一声一声,不急不缓,像心跳,也像某种古老的承诺。江湖路远,人生苦短,但只要冶铁炉还在冒烟,只要关山渡口的桂花树还在开花,回家的人就总能找到路。
  
  一阵马蹄声从大理城外传来,踏碎了官道上的薄霜。马背上的人披着玄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截苍白如玉的手指。那手指正轻轻拨弄着挂在腰间的一枚玉环——玉环上刻着十字圆点锯齿纹。他从江南来,从寒山寺的枫林里来,从高夫人独坐了多年的那局残棋旁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腰间挂着一柄弯钩状的短兵刃,钩身上刻着两个字——“别离。”
  
  “公子,前面就是大理城了。”年轻人策马靠近,压低声音。
  
  披着斗篷的人勒住马,望着远处苍山上那一轮明月。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官道的碎石路上,与多年前另一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那个影子属于一个抱着发烧的男孩跪在路边求人帮忙的年轻母亲,属于一个在枫林里替麻雀擦干翅膀的少年,属于一个在冶铁炉前抡起铁锤的中年铁匠。如今那个少年已为人父,那个母亲已白发苍苍,而那个铁匠正站在铁门槛前望着东方,等着一个从江南来的故人。
  
  “我知道。我母亲等了三十年,等的不是复仇——是重逢。”
  
  他一夹马肚,策马向大理城而去。身后是官道上的薄霜和洱海上的渔火,前方是苍山上的积雪和崇圣寺的晚钟。马蹄声碎,惊起了路边松林里几只栖在枝头的麻雀。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朝关山渡口的方向飞去——那里有一个刚开张的药铺,药铺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桂花树上蹲着一只青鸟。青鸟歪着脑袋看着飞来的麻雀,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大理城中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九章 欲将肝胆酬知己,却见刀弓向故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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