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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孤城听画角,半生戎马付瑶琴(6)

  一夜孤城听画角,半生戎马付瑶琴(6) (第1/2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八章 一夜孤城听画角,半生戎马付瑶琴(6)
  
  腊月二十清晨,苍山脚下的官道上马蹄声碎。段郎带着刀白凤、常香玉、白苏珍,以及段菻、段苹、段苁、荆安和莲若,一行人马向西而去。
  
  段苁拽着段苹的袖子,小声嘀咕:“四哥,父王说了,糖葫芦吃多了蛀牙。”
  
  “那就带一串。你分莲若一半。”
  
  “成交!”段苁眼睛亮了。
  
  莲若在荆安身后探出脑袋:“我不用分一半,三颗就够了。”
  
  “五颗。”
  
  “四颗。”
  
  “行,四颗就四颗。”段苁伸出手和莲若击了一掌。常香玉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了一弯,没有说话。荆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那根红绳——那是小雪送他的,后来他转送给了莲若。如今莲若的手腕上也系着一根红绳,两枚铜铃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极细极轻的叮当声。
  
  白苏珍策马走到段郎身边,从马鞍袋里取出一个青瓷小坛,坛口封着红泥,泥上压了一方极小的竹节印。“王爷,这是去年秋天酿的青梅酒,用苍山雪水调的,埋在冷杉树下整整一年。带去铁山,除夕夜喝。”
  
  段郎接过酒坛掂了掂,挺沉。“你什么时候藏的?我怎么不知道。”
  
  “让你知道就不叫藏了。”白苏珍笑了笑,“一共三坛。一坛给铁山的鲁铁匠,一坛给高云翔,一坛咱们自己喝。”
  
  段郎将酒坛小心地放回马鞍袋里,忽然想起什么:“江阳那边,梦璃最近可有信来?”
  
  “有。她说江阳军营里最近新到了一批药材,正要分类入库。她一个人在那边过年,虽说不冷清——有将士们陪着,但总归少了家里的热闹。”
  
  “那就去江阳接梦璃一起去铁山。”段郎夹紧马肚,转头对众人喊了一声,“今晚在江阳团年。”
  
  江阳是大理的边陲重镇,江阳郡主段苠的丈夫袁珪棠将军在此驻守。柳梦璃把神药谷交给了女儿段苠,他们还在江阳军营旁开了一间药庐,专门为将士们诊治伤病,深得军心。段郎一行抵达江阳时,柳梦璃正在药庐里给一个摔断了胳膊的小兵接骨,听到马蹄声抬头一看,手里的夹板差点掉在地上。
  
  “王爷?你们怎么来了?”
  
  “去铁山,路过江阳,顺路看看你。”段郎翻身下马,目光在药庐里扫了一圈,“袁珪棠呢?”
  
  “带兵巡边去了,明天才回来。”柳梦璃将小兵的胳膊固定好,拍了拍手站起来。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粗布衣裳,袖口卷到肘弯,手指上还沾着捣药留下的绿汁。段苁从段苹身后探出头来,脆生生叫了声“梦璃姨”。柳梦璃一把将他抱起来,掂了掂,“重了。你娘呢?”
  
  常香玉从马背上翻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说了句“在呢”,然后走进药庐,径直拿起桌上的药罐闻了闻:“金创药?”
  
  “军营里新到的配方,止血效果比以前强三成。”
  
  “回头给我配一罐。荆安练钩老伤着自己。”
  
  柳梦璃笑着应了,转身去厨房安排晚饭。当夜,众人在江阳军营旁的药庐里吃了一顿便饭。柳梦璃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的药膳——三七炖鸡、天麻蒸鱼、当归羊肉汤,满屋药香混着肉香。段苁连喝了三碗羊肉汤,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常香玉难得没有说他,只是把他碗里剩下的当归片挑出来自己吃了。荆安坐在莲若旁边,一边给莲若夹菜一边低声说这当归羊肉汤他义母也会做,不过用的是吐蕃的羊肉,比江阳的羊膻味重。
  
  白苏珍将一坛青梅酒放在桌上:“梦璃姐姐,这是带给你的。”
  
  柳梦璃打开封口闻了闻,眼眶忽然有些发红——那酒香和王府冷杉树下的泥土气息一模一样。她离开大理王府好些日子了,还是头一回闻到这么熟悉的味道。
  
  “这坛酒我不喝。”柳梦璃将酒坛重新封好,放在柜子最深处,“等以后回大理,和你们一起喝。”
  
  次日清晨,一行人继续向西。柳梦璃骑着一匹青鬃马走在队伍中间,她又带了几坛龙马潭六谷酒。
  
  白苏珍策马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在想什么?”
  
  柳梦璃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白苏珍也沉默了的话:“这个龙马潭六谷酒越来越出名了。”
  
  铁山遥遥在望。
  
  铁山的冬天比大理更冷。船石湖的水面结了薄冰,湖边芦苇枯黄了大半,干枯的苇穗在风中簌簌作响。铁门槛上那三个大字被积雪盖住了大半,只露出最后一捺的收锋——那回锋的弧度,和高云翔在青城山石壁上看到的师尊笔迹如出一辙。
  
  高云翔站在铁门槛前等着他们。他穿着一件被炉火熏得发黑的牛皮围裙,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身后站着三个年轻铁匠——都是鲁铁匠新收的徒弟。鲁铁匠叼着旱烟杆,眯着眼打量了段郎一番,忽然咧嘴笑了。
  
  “王爷,你瘦了。天龙寺的斋饭不如铁山的豆花吧?”
  
  “天龙寺的斋饭确实不如铁山的豆花。”段郎拍了拍鲁铁匠的肩膀,将白苏珍和柳梦璃带来的酒坛递给他,“不过今天不光带了嘴——还带了酒。青梅酒,苍山雪水调的,埋在冷杉树下整一年。还有龙马潭六谷酒,这是你的。”
  
  鲁铁匠双手接过酒坛,低头闻了闻封泥上的酒香,眼眶忽然有些发红。“青梅酒。铁山老铁匠们过年最爱喝的就是青梅酒。云夫人当年在铁山打铁的时候,每年除夕都会酿一坛青梅酒分给大家喝。后来云夫人走了,老铁匠们被郑玄赶走了,这酒就再没人酿了。还有,六谷酒据说非常难买了……”他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抹眼角,忽然转身对身后的徒弟们吼了一声,“还愣着干啥?搬桌子!今晚除夕宴,把铁山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
  
  高云翔站在一旁,接过段郎递来的第二坛青梅酒,手指在封泥上的竹节印上轻轻摩挲,沉默了良久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师尊的墓前,今晚也该有一杯青梅酒。她在铁山打了半辈子铁,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酒。”
  
  “红叶呢?”段郎问。
  
  “在冶铁炉后面弹琴。”高云翔接过段郎的缰绳,“她今天早上说,冶铁炉的火候正好,适合把那首没弹完的曲子弹完。蓝花宫主在给她煮茶,煮了快一个时辰了,茶都快煮干了,红叶还在弹。鲁铁匠说冶铁炉旁边的温度太高,琴弦容易走音。红叶说走音就走音,她要的就是这个走音的感觉。”
  
  段郎穿过冶铁炉,走到后面那片空地上。红叶正坐在冶铁炉的倒影里,膝上横着那张古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蓝花坐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琴弦上,又像是穿过了琴弦落在了更远的地方。炉火映在红叶的脸上,将她淡青色的衣袍染成一层暖金色。
  
  红叶弹到最后一节时,忽然改了调子。原本低沉的旋律忽然扬起,像是一阵风吹过铁门槛,将门上的积雪吹散,露出那三个斑驳的大字。炉火在这阵风中猛地跳了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然后琴声渐渐平息,最后几个音符像雪花一样落在炉火里,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红叶双手按在琴弦上,沉默了很久。
  
  蓝花轻声问:“弹完了?”
  
  “弹完了。”红叶抬起头,看着段郎微微一笑,“这首曲子叫《画角》。去年在铁山听到鲁铁匠的山歌,我以为是写山歌的;今年重新弹了一遍,发现不是山歌——是画角。这首曲子,送给王爷。”
  
  当夜,众人在冶铁炉前摆了除夕宴。鲁铁匠亲自下厨,菜单比往年更丰盛——水煮牛肉、豆花、回锅肉、辣子鸡是少不了的,但今年除夕夜的主菜是铁山特有的穹窿山珍与烟熏腊肉。
  
  穹窿山珍是鲁铁匠带着三个徒弟在铁山深山里采来的——折耳根的嫩芽带着泥土的清香,用暗河水洗净后凉拌,酸辣爽脆;蕨菜是秋天采的,晒干之后用温水泡发,和腊肉一起炒,又韧又香;马屎菌最难得,只长在铁山半山腰的松针堆里,个头极小,颜色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但用青椒一炒,鲜得让人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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