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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孤城听画角,半生戎马付瑶琴(5)

  一夜孤城听画角,半生戎马付瑶琴(5) (第1/2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八章 一夜孤城听画角,半生戎马付瑶琴(5)
  
  段郎在天龙寺正式履职武术教官那天,苍山上正好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雪从半夜开始下,到天亮时已经积了半尺厚,将崇圣寺三塔的塔檐染成一片素白。
  
  天龙寺的武僧们天不亮就起来扫雪,把演武场清出一块空地,然后整齐地列队站在雪地里等候新教官的到来。他们都是段氏旁支的子弟,有的才十来岁,有的已经二三十岁,平日里除了诵经礼佛,便是修炼段氏家传武学。
  
  天龙寺的武术教官历来由段氏长老会中武功最高者担任,上一任教官是段犹猜,如今段犹猜升任方丈,教官一职便落在了段真人和段真之两兄弟身上。
  
  段真人是段氏近百年来第一个练成了六脉神通的人。他在武学上的天赋比他做皇帝的基因还好。因此,他目前正在潜心研发段氏更高级的武学,所以,实际上的武术教官只有段郎一人。
  
  段郎带着段苹和段苁一起上山。段苹已获准在天龙寺深造,今日是他入学第一天;段苁年纪虽小,常香玉说让他跟着师兄多见识见识,段郎便也带上了。三个人踏着积雪走进天龙寺山门时,武僧们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一个个冻得鼻头通红,却依旧站得笔直。段郎走到演武场中央,目光从武僧们身上一一扫过,然后将肩上的雪花抖落,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这个武术教官,只管教,不管考。考试的事,找你们段真习师叔。不过我只教一种人——肯下笨功夫的人。聪明人满大街都是,不差我一个。笨功夫下足了,聪明自然会来。”
  
  武僧们面面相觑。这位新任教官的脾气,他们早有耳闻——镇南王府的老王爷,六脉神剑造诣在段氏家族中仅次于前任会长段真人,当年在战场上用六脉神剑冲锋陷阵的时候,眼前这些武僧多半还没出生。但他说自己只管教、不管考,还专教笨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段郎没有解释。他让武僧们一个一个上来打一套最拿手的拳法,不管什么路子,只管使出来。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武僧,法号明心,打了一套伏虎拳,虎虎生风,拳脚利落。段郎看完,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错,不过你的下盘不够稳,回去扎一个月的马步”。
  
  第二个上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武僧,法号明悟,使了一套段氏家传的段家拳,招式中规中矩,但每一拳都留了三分力。段郎看完,沉默了片刻,问他为什么每一拳都留力。明悟说师父教过,出拳留力是为了随时变招。段郎说你师父教得没错,但那是打擂台的规矩,不是打仗的规矩——在战场上,你每一拳留三分力,敌人就多三分命,你的同袍就多三分危险。从今天起,每天对着铜人像打一千拳,什么时候把留力的毛病改掉,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武僧们一个个上去,段郎一个个点评,没有一个能让他满意的。但他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指出每个人的毛病,然后给出具体的练习方法——扎马步、打铜人、走桩、站桩,全都是最基础的功夫。
  
  轮到一个叫明白的少年武僧时,他打得格外认真,一套段家拳打完,额头上全是汗。段郎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法号明白,俗家名段苹。”明心双手合十,声音不大却极清晰。
  
  段郎笑了。段苹——菱妃紫菱所出,他的第四子,封安王,今天是他入天龙寺深造的第一天。
  
  段苹没有仗着父王是教官就偷懒,反而打得比任何武僧都认真。
  
  段郎看了他片刻,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明白,你的拳法比他们强一点,但你的问题最大——你的拳打得太规矩了。规矩是好事,但太规矩就是束缚。天龙寺的武学不是让你来学规矩的,是让你在规矩里找到不规矩的路。从今天起,每天打三遍段家拳,打完之后再打一遍自己改过的——把你想改的招都加进去。改得不好没关系,不改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好。”
  
  段苹双手合十,将父王的话记在心里。
  
  散课之后,段郎独自走到天龙寺后山的松林里。雪还在下,松枝上压了厚厚一层白,偶尔有几只松鼠从雪地里钻出来,抖抖身上的雪又钻进树洞。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大理城外的苍山上练剑,也是这样一个人,也是这样的雪天。那时候他以为武功就是一切——谁的剑快,谁就是对的。后来才知道,剑快只能赢一个人,心快才能赢天下。
  
  他在松林里站了很久,直到刀白凤上山来找他。
  
  刀白凤穿着一件素青色的棉袍,手里提着一壶热茶,踏着积雪走到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茶壶递给他。段郎接过茶壶喝了一口,茶是苍山雪芽,微苦回甘。他放下茶壶,忽然说:“以前在王府里教蓝儿练剑,他总是问我——父王,这一招为什么要这样使?我说不出道理,只能说‘这样使得顺手’。后来他在战场上用那一招救了沐春的命,回来之后对我说——父王,那一招使得顺手,果然有用。”
  
  刀白凤笑了笑:“你教人武功,从来不说道理。你不是说不出——你是觉得道理没用。有用的不是道理,是千百遍的重复。你说的大理只是你的道理,而每个人的大理都不一样。所以,只有他自己去领悟的道理才有用。这个,我懂。”
  
  段郎转头看着她。刀白凤今天没有戴那支白玉簪,只是用一根素色发带将头发束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更清淡了几分。她的眉梢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年轻时。
  
  “凤,你最近常来天龙寺?”
  
  “嗯。你上山之后,我每三天来一次。天龙寺是段氏的家庙,上次长老会后,我想通了一件事——家庙也好,朝堂也好,我站在哪里,哪里就是我该做的事。天龙寺的武僧们每天除了练武就是诵经,日子太苦了。我让人从王府搬了些茶叶上来,又让厨房每月多备几斗米。不是什么大事,但能让他们练功的时候多口热饭吃。”
  
  段郎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远处天龙寺的钟声响起,穿过松林和积雪,在苍山十九峰之间回荡。刀白凤将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整理了一下衣袖,说了句“茶快凉了,赶紧喝”,然后转身朝山下走去。她的背影在雪幕中渐渐模糊,但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
  
  接下来的日子里,段郎逐渐摸清了天龙寺武僧们的底子。这些年轻人大多是段氏旁支的子弟,有的来自偏远的分支家族,有的从小在天龙寺长大,对段氏武学的理解参差不齐,但有一个共同点——肯吃苦。
  
  天龙寺的规矩极严,每天卯时起床,先诵经一个时辰,再练功两个时辰,午后继续诵经,傍晚再练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段郎觉得这规矩有道理,但也有问题——太刻板了。
  
  真正的武功不是按时辰练出来的,是在对的时候练对的东西。
  
  于是他改了规矩:每天上午练基本功,下午自由对练,晚上自己琢磨。基本功包括扎马步、站桩、走桩、打铜人——全都是最基础的功夫;自由对练就是两两一组,不管用什么路子,只管打,打输了不许记仇,打赢了不许得意;晚上琢磨的内容不限——可以琢磨白天对练时输在哪一招上,也可以琢磨如何破解对手的杀招,甚至可以琢磨段家拳的某一式能不能改得更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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