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临河城之战 (第2/2页)
「」
「是。」
「通知府州军,命他们明日清晨前务必赶到。」
「是。」
可萧弈似乎猜错了,整个上半夜,都很安宁。
一直到四更天,他忽然被惊醒过来。
「太尉,敌军袭营了!」
「走。」
萧弈登上望台,放眼望去,麟州军大营火光冲天。
他并不担心杨重训,移开望远镜,看向李彝殷的中军大营。
仔细观察了许久,萧弈看清了敌方的战术,李光睿亲率麾下八百重甲蕃骑,千余部族精锐,绕道无定河上游浅滩偷渡,突袭麟州军。
党项军这是全力一搏了,故而,李彝殷本部中军留守兵力颇空虚。
萧弈若想主动出击,唯有临河城的五百守军可用,可他的兵马构成很杂,有护河壮丁、汾阳嫡系、整编归顺的党项熟户,一旦出击,城防必空虚,风险颇大。
他当机立断,做了决定。
「胡凳,领将士们出城,猛攻李彝殷中军。」
「喏!」
军令随火把从城头一路传下,城门缓缓打开,吊桥轰隆落下。
步骑有序出城,沿着塬下沟壑向李彝殷中军急速穿插。
约莫小半个时辰,天光微亮,萧弈留意到,一夜猛攻都没能攻破麟州大营的李光睿部动了。
鸣钲声起,他们放弃了麟州军防线,向西回援。
当是有探马发现了胡凳。
「以令旗传告麟州军!命杨重训收拢兵马,死死咬住李光睿回援部众!」
「喏!」
两军追赶、厮杀,东方鱼肚泛白。
晨光刺破云层之际,忽见对面的官道尽头扬起尘烟。
萧弈微微皱眉,望远镜的视线中,一队骑兵逶迤,帅旗招展,上书硕大的「银州防御使」字样。
关键时刻,李光俨到了。
「太尉,敌援军已至,是否命胡将军收拢兵马、退回临河城固守?!」
「不急。」
萧弈还有後手,府州军很快就要到了。
他沉住气,时而看向已杀入李彝殷大营的胡凳部,时而看向拼命回援、阻击的李光睿部与杨重训部,时而观察李光俨部。
只见李光俨部在官道高地缓缓停了下来,观望不前。
萧弈愈发笃定。
「传令杨重训,背城列阵,拖住李光睿主力!传告三军,待折家骑兵赶到合围,叛军溃败就在顷刻之间!凡斩敌酋、擒敌将者,赏钱五千、绢十匹!」
三军雷动,士气大涨。
不多时,东北方向烟尘大作,府州骑兵终於疾驰而至。
与此同时,李光睿的大旗动了。
想必是知大势已去,李光睿不肯束手就擒,竟是抛下主力,率部分死士调转马头,冲破杨重训的合围阵型,朝着临河城突击过来。
「太尉小心!」
「好胆色。」
萧弈却只是赞了一句,知李光睿想擒贼擒王,试图突击他来扭转败局。
换作是他,也会如此。
只见坡隘之处,李光睿胯下河西骏马四蹄翻飞,长槊左右横扫,悍不畏死地冲锋。
城头上,仅剩的数十名亲卫张弓搭箭,箭头死死锁定疾驰而来的李光睿,只待他踏入射程,便箭矢齐发,将其射杀阵前。
然而,萧弈忽伸手接过一名亲卫的弓,搭箭、沉腰、拉弓、瞄准。
「嗡。」
弓弦震颤,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射入那河西骏马的前腿。
「哔」
嘶鸣声中,骏马失蹄跪地,巨大的惯性将李光睿狠狠甩出,重重砸在地面上。
不等他挣紮起身,四周兵士合围而上,长矛抵住他的脖颈,将他当场生擒。
「拿下李光睿了!」
远处,李彝殷中军大纛歪斜倾倒。
顿时,欢呼声振天。
「李彝殷逃了!」
「胜了!胜了!」
「追!」
「捷报!捷报
」
胡凳派回传信兵赶到,坡隘却被支援临河城的麟州兵堵得水汇不通。
墩奴见状,仗着身材矮小,从一个个裙甲下挤了过去接文书。
却有士卒见了这个侏儒,径直将他高高举起,欢呼道:「去领捷报喽!」
「领捷报喽!」
「哈哈。」
麟州去年才被李彝殷攻打过,士卒报了一箭之仇,正是欢腾之际,纷纷举着墩奴,将他往前送,待接了捷报又送回来。
墩奴像是在海浪中翻腾一般,最初手足无措,渐渐享受起这种氛围,放声大喊。
「万胜!万胜!」
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侏儒,而是打了胜仗的战士中的一员。
萧弈看着墩奴脸上由衷的笑意,也觉释然。
他常常觉得世道烂透了,可时不时能见到人性深处的一丝温暖。
「万胜!万胜————」
欢呼声许久才歇。
之後,李光睿被押至萧弈面前。
近观此人,身形魁梧,悍勇之余又带了两分文雅气质,让人感慨党项李氏数代间确实人才辈出。
此前费心收服的野利仁被李光睿射杀了,萧弈本不太高兴,亲眼见了李光睿,却也生出些惜才之心,遂道:「李光睿,你我打个赌,如何?」
「如何打赌?」
「比试一场,无论胜负,我都放了你。你若胜了,我便撤回对你阿爷的弹劾;我若胜了,往後你每见我,便磕三个头。」
李光睿抬眼看来,半晌,却是摇了摇头。
「我不赌。」
「为何?」
「你居高望阵,对我的身手有数,敢开口,肯定有必胜的把握,我不是你的对手。」
「既如此心智通透,为何兴兵作乱?岂不知以党项李氏抵抗中原,以卵击石?」
李光睿神色凛然,道:「你处心积虑夺权,我父子若不举兵一搏,愧对党项列祖列宗,此为家族存续之道,无路可退。至於个人性命,不值一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绝不会磕头受辱!」
两句话间,可见此人气概与野利仁天壤之别。
萧弈点点头,道:「既如此,往後你便留在我身边吧。」
「你休想让我归顺效力。」
「是吗?」
「你陷害党项李氏,此为深仇大恨,我绝不侍奉仇人。」
这话又有些幼稚了,萧弈不以为然,道:「兵败被俘,由不得你。」
「有本事杀了我。」
「押下去。」
「是。」
正此时,忽有兵士禀道:「太尉,银州防御使李光俨求见。」
「他亲自来的?带了多少人?」
「回太尉,李光俨是孤身前来。」
萧弈倒有些摸不透李光俨。
他一番布局,原打算更早把李光俨牵扯入局,没想到此人隐忍,一直观望,等到胜负已定才站队。
行事越稳妥,能博取的利益也越少,眼下来只能是锦上添花了。
不过,两军阵前,敢孤身拜会,算是给了萧弈该有的体面与尊重。
萧弈遂吩咐道:「把李银瓶带来,让他们父女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