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你们连朕也要杀吗! (第2/2页)
「老臣遵旨!」
刘墉躬身领旨却没有立刻告退,似乎还想说什麽,但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拱手作了一揖,慢慢退出,年迈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身後的嘉庆忽然觉这毓庆宫大可怕,他想发怒,想摔东西,想把御案掀翻在地。
但他终究什麽也没做,只是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
汉宣帝在霍光生前隐忍了六年,他才三年。
忍,忍就是了!
三年都忍了,难道还忍不了最後一年!
就一年,多一月,多一天,多一个时辰都不行!
可忍这个念头并没有让嘉庆感到多少安慰,反而让他生出一种更深切的悲哀。
委屈,使嘉庆竟然落了泪。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要靠盼着父亲死去才能收回本该属於自己的权柄,不知道是应该感谢父亲对他的疼爱,还是要感谢老不死的真是个老不死!
瞬间,嘉庆觉自己不是汉宣帝,而是一个坐在火山口的傻子。
傻傻的,等爹死,盼爹死。
心态已近崩溃。
「来人!」
嘉庆的咆哮声吓外面的太监吴进朝赶紧冲了进来,跪倒在地:「奴才在!」
「去,去,备轿!」
嘉庆如疯魔般右手在虚空中挥舞,「朕不想呆在这里,朕要去圆明园散心,快,快啊!」
吴进朝一愣,不知道主子为何这般失态,觑着主子脸色小心翼翼道:「万岁爷,这会圆明园那边的冰还没有全化…」
「朕让你备轿,你罗嗦什麽,是不是连你这个奴才都不听朕的话了!」
嘉庆狠狠瞪了眼吴进朝,後者吓再不敢多言,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望着吴进朝离去的惊惶背影,嘉庆自嘲一笑,喃喃一句:「朕的威风也就只能在他们身上耍一耍了。」
言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确实需要离开这座压抑的宫殿,哪怕只是到郊外透透气也好。
否则,心胸堵厉害。
也十分难受。
半个时辰後,皇帝的明黄大轿出了神武门,沿着宫墙外的甬道向西而去。
随行侍卫连同内侍上百人前後簇拥。
坐在轿中的嘉庆透过帘子缝隙看着外面的天空,天还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雪。
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好像老天爷故意与他做对似的,越看越压抑。
索性闭上眼试图让脑子放空,可惠龄那张脸却老是不由自主浮现在他眼前,登基後第一次单独任命的巡抚临行前在毓庆宫向他叩头时的画面也是驱之不散。
现在,惠龄大概已经是一具屍体,躺在某处不知名的江滩上肚腹鼓胀,面色青紫,等着被人发现吧。
想到这里,嘉庆心口一阵绞痛。
堂堂皇帝连自己的忠心臣子都保不住,更没法替他报仇,当真是要感谢那老不死的对他这个儿子的万般疼爱与照顾!
轿子微微颠簸似乎是上了石桥,隐约听到外面侍卫在低声交谈什麽,声音模模糊糊听不真切。懒去听,只把身子往软垫里缩了缩,权当片刻的逃避。
然而,变故突起。
「有刺客!」
尖利的叫喊声撕裂宫城的静谧,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铿锵之声。
刺客?!
外面的动静吓轿中嘉庆猛地睁开眼,尔後就觉轿子剧烈一晃像是被什麽东西撞了一下,然後是擡轿太监惊恐尖叫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轿子也不受控制地歪向一侧,导致嘉庆整个人撞在轿壁上,额头磕在坚硬木框上令他瞬间疼痛。
「护驾,护驾!」
外面的喊声越来越乱,耳畔全是急促脚步声,捂着额头踉跄爬出来的嘉庆掀开轿帘瞬间,眼前一幕让他惊魂都要飞了。
视线中,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身影正穿过混乱的侍卫人群朝皇帝大轿直冲过来,此人手里举着的是一把磨极其锋利的菜刀。
隐约能看到菜刀的刀刃上红通通,是血吗?是侍卫的血吗?
更让嘉庆肝胆俱裂的是,那些平日里看着一个个极其能干的侍卫,此刻却像是集体被施了定身咒般站在那一动不动。
甚至有人悄无声息向後退去,给那刺客让路!
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
嘉庆难以置信看着手握刀剑,人数百倍於刺客的侍卫在那集体「宕机」,任由一个手拿菜刀的刺客从他们当中穿过径直杀向皇帝的大轿。
「来人,来人!」
眼见刺客距离自己只有几丈距离,惊恐之下哪怕是皇帝都发出尖叫声。
为了躲避刺客的刺杀,嘉庆拚命往轿子角落里缩,背抵着轿壁双手乱抓,抓到什麽就往外面扔。
引枕,随身的书,茶盏……
抓到什麽扔什麽,好像这些东西能将刺客挡住似的。
一切却是徒劳。
菜刀刺客已经冲到轿前丈许,近到嘉庆能将对方的脸看清清楚楚。
那是一张中年汉子的脸,枯瘦蜡黄,颧骨高耸,眼眶深陷,眼中布满血丝,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所致,面容已经万般扭曲,口中嗬嗬怪叫不知是骂什麽,还是单纯地在吼。
「狗皇帝,拿命来!」
菜刀高高举起,身影一跃跳上大轿,对着轿内的嘉庆直直劈去。
「救朕!救朕!」
嘉庆的声音已经破了,尖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有想过自己怎麽死,正常老死,中途病死,但却无论如何想不到自己作为皇帝,竟会被一个刺客当着上百名侍卫的面用菜刀砍死!
恐惧令他浑身发抖!
抖到都不知道往轿子外跑。
认命了的嘉庆大脑不是一片空白,而是混乱。
乱到脑中如有千万虫子在钻,在搅,在滚……
「你们杀了一个惠龄不够,还要连朕一起杀了吗!」
破音声中,嘉庆双拳狠狠砸在轿壁,一脸绝望,「朕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