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你们连朕也要杀吗! (第1/2页)
「杀惠龄者,必是赵有禄!」
嘉庆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压抑与愤怒。
案子还没查清,怎麽就认定是「野弟弟」把人干掉了?
嘉庆不想动脑子去想,因为这件事还要动脑子那就太侮辱他这个皇帝的智慧了。
惠龄之死,谁益最大,谁就是凶手!
朝野都知道惠龄是皇帝钦点的湖北巡抚,去湖北的目的就是监视赵有禄,如此,赵有禄就有充足的杀人动机。
也只有赵有禄有这个能力把堂堂巡抚在腹心之地杀害!
试问,在湖北,除了赵有禄还有谁有这个熊心豹子胆!
故嘉庆百分百认定凶手就是「野弟弟」。
刹那间,浑身不禁颤抖起来:「刘墉,他们都欺朕到这个地步了,朕这个皇帝再不做点什麽,下一步,他们是不是连朕也要杀!」
「皇上!」
刘墉也怀疑惠龄之死与赵有禄有关系,但身为军机处常务副总经理,也是经历乾隆朝几十年风雨的老臣,他必须将处在悬崖边的皇帝拽回来。
大局为重,不可意气用事。
「皇上,惠龄遇难一事,赵有禄折中言之未详,究竟是渡江时风浪所致,还是另有蹊跷,目下尚未可知。老臣以为此时遽下定论,恐为时过早。」
刘墉尽量将事情说的客观一些,不掺杂个人主观看法。
「为时过早?」
嘉庆目光灼灼盯着刘墉,「刘墉,你以为朕是那等意气用事之君?不,朕清醒的很。惠龄是朕亲简的湖北巡抚,他赴任所为何事你难道不清楚?
……赵有禄虽能征善战,毕竟是和珅女婿,朕确实怕他拥兵自重,故欲以惠龄制衡之。可惠龄方抵武昌地界便遭不测,你刘墉告诉朕,这天底下有这般巧合的事?」
「皇上心情,老臣感同身受……只是老臣斗胆问皇上一句,便真是赵有禄谋害了惠龄,皇上又当如何处之?」
刘墉缓缓擡头与嘉庆对视。
那一瞬间仿佛在年轻的皇帝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是他年轻时在太上皇眼中也见过的——属於帝王的不甘与愤懑。
但不同的是,太上皇当年的不甘是因为权柄还不够集中,而眼前嘉庆皇帝的不甘则是因为手里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对臣子生杀予夺的权柄。
嘉庆沉默。
是啊,就算这件事真是赵有禄做的,他这个皇帝又能拿他如何?
毕竟,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把一个刚到前线指挥大军平乱的领队大臣革职拿问,先不说赵有禄会不会乖乖奉旨,就说和珅同满朝的党羽会不会答应,朝野上下又如何看待此事。
福长安这回恐怕也不会听他这个皇帝的,毕竟,竭力举荐赵有禄去擦屁股的人就是他福长安。听说,福长安为此还跑去同和珅低三下四商量,不知两人私下达成什麽交易。
现在让福长安以军机处名义把赵有禄给办了,几乎不可能。
没有福长安的配合,嘉庆连旨意都出不了毓庆宫,谈何生杀予夺,又谈何为惠龄报仇?
知道皇上心里痛苦的刘墉心中微叹一声,认为这件事还是上报太上皇知晓,由他老人家圣裁。
皇上可以在太上皇面前提出倾向赵有禄是凶手的观点,但绝不可下断言,更不可越过太上皇对赵有禄处置。
赵有禄是太上皇私生子这件事全天下人都知道,可太上皇再宠信私生子,怕也容不私生子这般胡作非为,做出谋害封疆大吏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怎麽着,太上皇也要对朝野有个交待才行。
未想,刚说完自己的意思,眼前的嘉庆皇帝却断然说道:「此事不可让太上皇知道!」
顿了顿,可能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稍温和些补了一句,「太上皇近日龙体欠安,朕不欲以琐务叨扰他老人家。」
刘墉若有所思,大概明白皇上为何不敢将惠龄遇难如实告知太上皇了。
恐怕惠龄出任湖北巡抚这件事,太上皇压根不知道。
事实正如刘墉所想,太上皇的确不知这桩巡抚任命。
这三年太上皇虽然名义上退居乾清宫,但六部九卿的人事任命、外放督抚的简拔,哪一件不是先经干清宫点头才敢施行?
现在嘉庆背着太上皇偷偷任命一个巡抚级别的封疆大吏,於太上皇眼中意味什麽?
这不是子窃父兵!
而是子夺父权!
若将此事如实报於太上皇,太上皇固然会震怒於惠龄之死,震怒於有人胆敢谋害封疆大吏,但恐怕更会震怒儿子背着他夺权!
和珅之所以宠,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和珅永远把太上皇的意志放在第一位,从不敢越雷池半步。
嘉庆登基以来虽处处以孝顺示人,小心翼翼避开太上皇的各种逆鳞,可去年擅革纪昀协办大学士一事已令太上皇警惕,如今再出惠龄一事,任凭嘉庆如何解释,暗中夺权的心思都如司马昭之心。
也许,赵有禄就是知道嘉庆不敢光明正大追究,才敢对惠龄下手。
不能上报太上皇知道,怎麽办?
刘墉只能给出隐忍二字。
嘉庆何尝不知隐忍对他有多麽重要,可真遇到事时才发现隐忍二字竟比想像中要难千百倍。
汉宣帝能忍,是因为霍光虽然专权,至少表面功夫做足,不会明目张胆地杀害宣帝派出去的人。
可赵有禄呢?
他连皇帝钦点的巡抚都杀了!
这是公然对嘉庆权威的挑衅。
是可忍,孰不可忍!
此时嘉庆的样子像极心中有一团火的酱爆。
他要爆了。
「皇上!」
刘墉从锦凳上艰难撑起身子站起拱手道,「老臣以为如今之计宜静不宜动,惠龄究竟因何遇难,可命湖广方面详查另摺奏报.……皇上现在千万不能因一人之死坏了大计啊!」
嘉庆盯着刘墉看了很久。
眼前这个八十岁的老臣在太上皇的骂声中隐忍了几十年,被骂作废物、懦夫、混帐,但始终屹立朝堂不倒。
不不说,这也是一份本事。
或许,刘墉说的对,他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坏了大计。
老东西再怎麽说,他也活不了多久!
良久,嘉庆缓缓点头:「依你所言,军机处拟旨,惠龄赴任途中不幸遇难,朕深堪悯恻,着加恩照例赐恤。另湖北巡抚事务暂由布政使署理,俟平乱事毕再行实授。另,着将惠龄遇难情形详查具奏,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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