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太上皇,都盼您走呢 (第2/2页)
言外之意太上皇那里压根就不是讲道理的人,越老越不讲道理,否则,何以解释纪大学士被逼自杀这件事呢?
法式善冷冷接了一句:「别说八十六岁,你要是做了什麽让他不高兴的事,八岁都照杀不误……莫忘了谢济世的事。」
谢济世,雍正朝御史,因弹劾田文镜被发配。
乾隆初年谢济世已经七十多岁,且告老还乡,太上皇却不知怎麽的想起当年的事又下旨把人抓回来审讯,最後虽然没有杀谢济世,但也让人在牢里折腾了大半年,放出来之後不到一年就死了。
「咱们这位太上皇,打年轻时就换着花样折腾人,没道理可言的。」
法式善这话说刻薄且大胆,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偏厅里又沉默了好一阵子。
一直没有开口的国子监祭酒汪廷珍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的话:「你们还记尹壮图吗?」
怎麽会不记?
尹壮图,内阁学士,乾隆五十五年上了一道摺子说议罪银导致吏治败坏,各省库银亏空严重,请皇上整顿吏治。
结果太上皇大怒说尹壮图「妄言」,非要他去各省「查证」。却将消息提前传到地方,各省督抚连夜做假帐、挪库银,把亏空的帐目抹乾乾净净。尹壮图跑了好几个省,查了半年,愣是没查出任何问题,只能回来认错。
认错还不够,太上皇非要他自己请罪,说「请治臣妄言之罪」。
尹壮图照做,结果是革职回家,永不起复。
「从那以後,朝中再也没有人敢说真话了,现如今别说讲不讲道理,没银子,你连太上皇面都见不到。」
汪廷珍微叹一声,满脸无奈。
在场的谁不知道「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的道理,也都知道一个听不到真话的朝廷离灭亡不远了。
但知道又怎样?
谁都改变不了,谁都不敢改变。
文坛老宗师都被太上皇不讲理的逼死,哪还有道理可讲,又哪还有什麽改变可言。
除非……
众人如心有灵犀般沉默不语。
「现在看来,弘昼王爷当年那麽做,倒是有大智慧的。」
法式善忽然又冒出一句。
弘昼,太上皇的亲弟弟,爵封和亲王。
这位和亲王在乾隆朝以荒唐着称,最喜欢给自己办丧事,坐在灵堂里看家人哭丧,笑前仰後合。
所有人都觉和亲王是个疯子,但法式善今天却给这位王爷一个新的评价,那就是和亲王不仅不是疯子,反而是有大智慧的人。
「不装疯卖傻,太上皇能容下他?那可是先帝的儿子,又是皇上的亲弟弟,手里要是有一点实权、有一点头脑,就跟弘晳一样连名字都没了。」
提到弘晳,在场的人又是一阵沉默。
弘晳案是乾隆四年的事距今快六十年了,但朝野没有一个人敢忘记这件事。
当年弘晳不过是进献了一顶鹅黄色的肩舆,就被扣上了「居心甚不可问」的帽子,革去亲王爵位,改名「四十六」,永远圈禁,子孙被开除宗籍,降为红带子。
你是爱新觉罗的子孙又怎样?
太上皇一句话,你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你的子孙世世代代都低人一等!
要知道黄带子变红带子易,红带子变黄带子难。
如今的大清朝,别说汉官旗员不敢说话,就连他爱新觉罗的王爷们又哪个敢跟太上皇讲道理,说道理?
「这些日子外面传的那些事,你们不可能没听说,但你们知道那些王爷们是怎麽想吗?」
法式善抛出一个让众人为之愕然的话题来。
王爷们怎麽想,谁知道?
知道也不能说啊。
王昶觉今天是给恩师办的「追思会」,还是点到为止的好,便想转移话题,未想蒙古汉子法式善却直接说了一句:「王爷们这会啊,多半是盼着那天早点来呢。」
哪天?
王昶头大时,身边的汪廷珍嘴快嘀咕了一句:「应该快了吧,不是说内务府都备好棺材了麽?」
「.……」
众人面面相窥时,一个消息却传了过来。
固山贝子、御前大臣赵有禄去阅微草堂吊唁已故大学士纪昀,并赠挽联一幅。
上联——「一等人忠臣孝子」;
下联——「两件事读书耕田」;
落款:「特赐同进士赵有禄敬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