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太上皇,都盼您走呢 (第1/2页)
老领导死了,不是宝源表述重点。
他的重点表述在於下一个是谁?
不是真的要问谁是太上皇的下一个受害者,而是在问一个更大的问题——太上皇要折腾到什麽时候,要死多少老臣才能消停?
再大胆一点,太上皇究竟死不死的?
要死就赶紧,别在这吓人。
不死也别整妖蛾子,老臣们一大把年纪了,哪个经住你这般搞法。
满洲正蓝旗出身的宝源今年也六十五岁了,他见过年富力强时的太上皇英明神武,也见过年老昏聩时太上皇的荒诞不经。
知道太上皇本性凉薄,但宝源是个谨慎的人,这辈子从不妄议朝政,更不敢妄议太上皇,但今天实在有些忍不住。
没办法,老领导纪大学士的自杀结局,真的严重刺激到了宝源,令谨慎了一辈子的他也不禁义愤填膺起来。
不说几句,心里那口气就堵的难受。
「张廷玉是三朝老臣,康熙朝入值南书房,雍正朝做到大学士,乾隆朝还是大学士,配享太庙的待遇是雍正爷亲口许的……
这样的人,放在哪个朝代都是要供起来的。可太上皇呢?老人家想告老还乡,他不乐意,还专门下一道旨意说张廷玉在他这儿不过是『如鼎彝古器,陈设座右而已』。」
说到这里,宝源的声音都在发颤。
「鼎彝古器,那是摆着好看的花瓶!张廷玉为大清操劳了一辈子,到头来在太上皇眼里就是个摆设!这世间有这样当天子的麽?
後来张大人总算告老还乡了,可张大人走了之後太上皇还是不放过他,张大人不过是问问世宗爷『配享太庙』的许诺,太上皇就勃然大怒夺了人家爵位,还让人家把这麽多年宫中赏赐的东西全部交出来.……」
笔帖式眼中的左都御史大人此时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恐惧,而是悲哀。
「你知道张大人交出去的东西里有什麽吗?有康熙爷御赐的物件,有雍正爷御赐的物件,还有太上皇自个御赐的物件.……老人家一件一件地清点,一件一件地装箱,装了三天三夜,心里头是什麽滋味?」
面对「发飙」的左都御史大人,笔帖式哪敢接话。
许是意识到自己是在「对牛弹琴」,宝源叹了口气:「纪大人他一定记张廷玉的事,所以才选了这条路,与其被羞辱到死,不如自己了断。」
顿了顿,不无悲戚摇了摇头,「咱们这位太上皇,也当真是老.……」
最终,却是无奈长叹一声。
老而不死是为贼这等大逆不道的话,终是不敢出口。
翰林编修王昶家中,几个昔日过纪大学士照拂的翰林学士聚在一起,算是给已故纪大学士开个追思会吧。
他们不是不想去阅微草堂吊唁纪大学士,但他们不能去!
别看朝野似乎对纪昀的死漠不关心,可谁知道那阅微草堂外有多少探子的眼睛在盯着。
几人围坐在王昶家的偏厅,喝着茶,谁都没有心思说话。
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最终还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法式善先开了口,他是蒙古正黄旗人,姓乌尔济氏,在翰林院以学问渊博着称,为人耿直,不太会拐弯抹角。
结果一开口就是一个让人没法接的话头。
「纪大人是自杀的!是被太上皇活活逼死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实,但没有人敢说出来。
臣子自杀,若不是畏罪,就是怨望。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死罪,都要牵连家人。
所以,不讨论纪大人是怎麽死的,反而是对纪大人最大的保护,也是对其家人最大的善意。
身为主人的王昶赶紧看了一眼门口,管家老赵守在门外,没有旁人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开文兄,慎言。」
「慎言?」
法式善眉头一挑,「慎言有什麽用?纪大人一辈子慎言,可结果呢?大家都这般慎言,咱们大清朝还要不要人说话,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众人闻言,你看我,我看你。
却均是佩服法式善的敢言。
片刻之後,有人开口了。
「你们还记刘翱的事吗?」
说话的是翰林编修吴锡麒,此人是浙江钱塘人,乾隆四十年进士,在翰林院编修了十几年的书,是个不爱说话的人。
今天主动开口,说明心里是真的憋不住了,也可能是被法式善感染到。
「刘翱,湖南人,八十六岁,写了一本书颂扬朝廷,千里迢迢送到省城。结果呢?上谕说『不因其年已八旬,稍为姑息』,发配新疆。八十六岁,发配新疆,走出几里路?太上皇这般做,是什麽道理?分明就是不让人说话,也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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