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二章 未劫 (1+1/2)一天要喝8杯水加更3/22 (第1/2页)
琉璃光乱,九彩灼灼。
那山门之上云彩飘飘,法蝉踏在白玉般台阶上,心头宁静,一阶一拜,方才到了上首,这边见着一和尚跪在庙前。
此人长脸宽颔,髭须雪白,好一副得道模样,却低着头,仔细研究这庙中的壁画,如痴如醉,法蝉只将手合十了,道:「悲顾道友——」
此人正是白山寺的悲顾!
他在定阳城下被李周巍放去,仅剩一点真灵出逃,慈悲道十分看重他,花费重宝为他重塑了法身,如今方恢复了些修为。
他已入了这玄天宝地,当然,比他更早一步入内的,还有慈悲道付出巨大代价才教化而回的忠山!
此二人一个代表白山寺,一个代表中世尊法统,可谓是慈悲道的顶梁柱、未来法相,加上一个红尘之中的侯王慕容颜,可以说是完全掌握了慈悲道当今最鼎盛的三大势力。
可法蝉知道,这三人一个比一个更早踏入玄天!
见了他来,悲顾只是略略点头,连眼神都不给他,又重新看回去了,法蝉也并不在意,快步向前,越过层层台阶,终于到了高处。
陈列在正中的是衣钵堂。
那玄芰和尚正端坐其中,手中捧着经卷。
荡江如今已经大不相同了,这些日子坐在庙中,忧心忡忡,烦恼无数,从一众属下中听了只言片语,知道大劫将近——
而似乎因为当年的隐瞒,又或许是某些他不知道的影响,持起令牌回信过去时,湖上却再也不见什么答复了——
「昭景道友——」
他也知道自己有所欺瞒,眼见没有回应,未免也有些不安,又思虑李曦明背后有大人支持,那敏感的神经又忍不住触动。
这!这——难道涉及了天上几位大人的斗争,有些人是想着麒麟子成仙的,有些人是想他成释——我无意间触怒了某一方——
这让他更加惶惶不可终日,不但那位刘仙官不复来找他,也没有回天上述职的机会,无处排解,竟然也读起经来。
可也不知怎的,这些经文明明晦涩难懂,到了他眼中却总能迎刃而解,不过些许日子修行,竟然也有了些本事,心境慢慢的平和下来,举着禅杖出来,也有几分禅意了。
法蝉见了他,扑通地拜了,道:「小僧欲要拜见世尊,还请住持成全!」
荡江听了这话,立刻就知道他要问什么了,且忧且惧,踌躇许久,终于把想要劝他的话压下来,抽了手中的法器,叹道:「世尊在主殿中修行,你自去便是。」
法蝉向他磕了头,恭恭敬敬的起来,双手合十,穿过这传经堂,步步向前,终于到了那大殿之上,再度三次叩首,道:「比丘求见世尊!」
主殿寂寥无声。
他再一次叩头,连呼了三声,面上无情无色,竟显现出无欲而刚的姿态,当即推门而入!
便听大门推动的声音轰隆隆,里头竟然一片黑暗,不着半点法灯,那两尊巨像幽幽地立在黑暗里,如同魔神,下方坐着一人,背对着他,正静静地敲着木鱼。
「笃——笃——笃——」
这空旷的声音不断响动,法蝉把门扉关好了,恭恭敬敬的上前去,在他身后跪了,低声道:「世尊,弟子有一疑,不得不问。」
那灰衣和尚不曾回头,却因为他的一句世尊而缓缓抬起头来,脑后的太阳光轮不断闪烁,仿佛流淌着无数玄妙的秘文。
这才听到他开口:「说。」
法蝉磕了头,方才道:「比丘起初受了世尊圣命,直知无上玄秘,于是下凡扶众,引诱麒麟子,比丘无能,所幸麒麟之子有圣命加身,一举功成,成就【十方尽明王】。」
他顿了顿,道:「如今,麒麟父子相残,【十方尽明王】业已陨落。」
听了这话,灰衣和尚微微偏头,道:「做的不错。」
法蝉听罢,低头道:「而明王之位,亦被麒麟褫夺,宝牙动摇,一日而易主,种种气象,皆为麒麟所食,比丘侥幸偷生,归来日日自省,有一疑不得不问。」
他道:「世尊既说【未劫座前金刚】,而今何在!」
此言虽然轻,却如同雷霆一般在黑暗中炸响!
法蝉当然知道李绛迁已经陨落,他自己曾是性命寄托宝牙的人物,如今宝牙又一日而易主金地是何等存在?当然只有主人当场陨落才会易主!
法蝉与他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可两人一同从洛下脱身,所经历的种种早已让他对这个青年心生敬佩,眼睁睁看着父子相残,更为之悲怆——
而他这话已经几近于质问。
你当日许诺他为【未劫座前金刚】,如今却坐视陨落,到了这玄天也不见其人,岂不就是你蒙骗我们!」
这本是极不敬的话语,可眼前的和尚却笑起来,这大日观华宝相缓缓回头,那张完美如同雕塑般的脸庞上有了一点点像是悲悯,又像是冷笑的色彩。
「愚蠢!」
他这一声叱喝,哪怕是无心之举,立刻让法蝉喷出口血来,可他的脸庞上却闪过一丝希望般的色彩,抬起头来,满脸殷切地看着灰衣和尚。
这世尊站起身来,缓缓向前,淡淡地道:「你可知——慈悲道的那几个老家伙为何轻易放弃了燕国?界主、檀主又为何把精心培养的拜坛未接量力——让给麒麟驯服?又为何放手不管,使代表整个释道尊严的大羊山通通交给麒麟屠戮?」
他冷笑道:「如孔雀一般,拔举一山一地入释土,又是什么难事呢!」
法蝉叩头:「弟子不明,还请世尊指点!」
灰衣和尚在他面前盘膝而坐,淡淡地道:「七相付出的是整个北方释道的基业,通通送到这位麒麟脚下,任他践踏,让他做到当年魏帝都没能做到的事情——这不止是迫于落霞的压力,更是和麒麟背后那一位的交易。」
他道:「回报,是【清宇明光护世谛】与【十方尽明王】。
法蝉呆立在原地,对方的话好像是开启疑云的钥匙,让法蝉心中急剧震动起来,可他依旧低下头去,喃喃道「弟子不懂。」
这宝相道:「这揭谛、明王之尊,必然在麒麟证道之时达到巅峰,成为他证道的台阶,可之后呢?这位明阳的新一位帝君,必然被天下诸修所围攻——」
他笑道:「你觉得——麒麟有可能凭借这两尊在释道的尊号遁入释土么?」
法蝉直挺挺跪着,缓缓摇头。
天下大势波澜壮阔,不仅仅有种种道统之分,许多势力也在互相联合算计,其中最大的分别,便是仙释二道——这其中的斗争曾经是很激烈的,只是当今天下最强大的仙与释并不在意,故而淡了许多。
可法蝉当然不认为麒麟即将陨落之时,诸位真君会给祂利用这个联系逃入释道的机会,倘若让
这个全天下一起推动成的明阳帝君遁入释道,那天阿阁梨都得高兴地从闭关中惊醒过来,提上一点礼物到落霞山去走动走动了——
如果三阳之一的明阳坠入释道,那位落霞也好,麒麟也罢,必然落下千古骂名,这可是比当年苏悉空还要恐怖的动荡——
所以,滚滚谪炁如今怎么来的,到时候照样会来,绝不给祂半点勾动金地的可能!
见他已经领会过来,这世尊冷笑道:「而李周巍倘若证道之后彻底陨落,或者说并没有陨落,而是被谪炁遮蔽,释土之中的【清光明宇护世谛】、【十方尽明王】呢?」
法蝉终于恍然而悟。
身为释道修士,他太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这两道相互重叠,合而为一,被千万人所赞颂过的尊位根本不会消失,而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接受全天下的香火——
真正地存在于世。
这本就是释道为何如此配合的原因之一——旃檀林是能分上一杯羹的!甚至,宝牙、世惕二道会以极快的速度被当世掌控——
他喃喃道:「一旦——一旦如此,旃檀林中会诞生一位全新的法相,实力并不逊色于当年的孔雀,和明阳大
有关系的法相,祂甚至有可能继承那位麒麟大部分的道慧和能力——成为真正的七相红尘之领袖——」
法蝉知道当今的麒麟是怎么把天下搅得天翻地覆的,哪怕各大道统一一下场压制,却依旧被他扰得黯然退场,七相虽然是有所图而让位,可安知诸位心里也大有无可奈何的地方!
这世尊笑道:「当然,那些法相也被他打怕了,实在忌惮他,绝不会让这么大的名号被完整的继承,必然一一有分割的手段,好让人人都能分上一杯羹,你也好、慕容颜也罢,还有那个老头,甚至在他手里效劳过的诸位摩诃,都能在那个混乱的时刻分上一口,直到属于释道的明王慢慢醒来。」
「等到那个时刻,人们仍会叫祂【十方尽明王】,而我们,将会叫祂——」
灰衣和尚言罢,顿了顿,冷冷地道:「【未劫座前金刚】。」
这六个字如同雷霆一般炸响,法蝉终于明白,他苍白着脸向后仰去,久久不能言语,喃喃道:「可——」
他苍白无力地道:「那终究不是他了——不是李绛迁——也不是李周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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