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7.被困住 (第2/2页)
　　
　　洛豪沉着脸，没有理会那名看守的讥讽，也没有多看那些围观修士的表情，他将赫连庄寒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语气不容置疑，
　　
　　“赫连兄，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头说，不要漏。”
　　
　　慕容媚艳见洛豪的脸色不好看，担心他也会像赫连庄寒一样被那些人激怒，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洛丹师，要不……我们到边上去说吧。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洛豪点了点头，四人离开了禁制出口的方向，沿着山丘的东坡，走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离那些挖掘的修士远了一些，离禁制出口也远了一些，说话不用担心被人听去。
　　
　　那四名看守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走开，并没有阻拦，也没有派人跟过来，在他们眼里，这几个人不过是瓮中之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迟早还是要回来求他们放行的。
　　
　　山丘的东坡，一处背阴的角落，这里的翠绿植被保存得还算完整，没有被那些疯狂的修士践踏过，几株不知名的灵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还挂着清晨残留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虹彩，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从泥土中斜斜地探出头来，像一把天然的座椅。
　　
　　赫连庄寒走到岩石旁边，停下脚步，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又沉又重，像是把这几日积压在胸口的郁结和疲惫全部吐了出来，他没有坐下，只是靠在岩石上，微微垂着头，声音沙哑而低沉，
　　
　　“洛丹师，今天……我要连累你了。”
　　
　　洛豪站在他对面，双手抱胸，面色平静，没有说话，他等着赫连庄寒继续往下说。
　　
　　“那四个守住禁制出口的修士，是灰苇镇莫灰商会的人。”
　　
　　赫连庄寒抬起头，目光越过洛豪的肩膀，落在那四道隐隐约约的身影上。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却因为实力悬殊而不得不强忍着不扑上去。
　　
　　“他们说这个地方是他们发现的，所有进入这里面的修士，都得把采集到的仙灵草交出一部分来，作为‘入场费’。交得少的，就检查储物戒指；交得多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过去了。我因为是第一个反对的，所以他们盯上了我——不但要我交出仙灵草，还要检查我的储物戒指。那个地仙圆满，说要看看我是不是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
　　
　　洛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从赫连庄寒身上移到禁制出口的方向，又移回来，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一针见血的锐利，
　　
　　“他们有这么好心？发现了这种遍地仙灵草的好地方，不自己独吞，反而通知别的修士进来一起采？这不合常理。”
　　
　　“其实不是他们发现的。”
　　
　　慕容媚艳连忙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比赫连庄寒柔和一些，但那股疲惫和焦虑却是一样的，她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指向山丘中央那片被践踏得最厉害的区域，
　　
　　“是一个一级仙阵师第一个看出这里有隐匿禁制的。他在外面荒地滩上转了好几圈，发现那几块巨石的排列有些古怪，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被人布置过的。他研究了半天，最后确认这里藏着一个残破的隐匿禁制。”
　　
　　“可他还没来得及进去，莫灰商会的一名修士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抢先一步冲进了禁制，然后大喊大叫说这里有无数的仙灵草。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天，附近几十个小队都涌了过来。莫灰商会的人就趁势说，这个地方是他们‘发现’的——因为第一个进去的是他们的人——所以所有进去采集仙灵草的修士，都必须要上交一部分给莫灰商会，算是‘使用费’。谁不交，就是跟莫灰商会过不去。”
　　
　　慕容媚艳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那种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被欺压多年后习以为常的无奈，在灰苇镇这种地方，弱肉强食就是规矩，拳头大就是道理。
　　
　　、莫灰商会有上仙坐镇，有数十名地仙后期的打手，有遍布整个灰苇镇的耳目和势力，他们说的话，就是规矩，不遵守的人，要么被打残赶出去，要么直接消失在灰苇森林的某个角落里，再也没有人见过。
　　
　　洛豪点了点头，没有插话，他开始明白这里面的门道了。
　　
　　赫连庄寒缓了一口气，接着开口，
　　
　　“因为莫灰商会的实力太强大，很多修士不愿意和他们发生冲突，就老老实实地交了一部分仙灵草，然后出去了。我亲眼看到有五六批人交了东西被放行，禁制出口那个上仙初期的修士亲自检查，收了就走，倒也干脆。”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目光变得愈发阴沉，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片死寂的天空，
　　
　　“可是后来我发现不对劲。有几个交了仙灵草出去的小队，我隐约记得他们的面孔和衣着，可他们出去之后再也没有从外面传回任何消息。而在森林里，我碰到了一个之前交过东西、本应该已经离开的人——他浑身是伤，躲在灌木丛里，像一只惊弓之鸟。他告诉我，莫灰商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说交了东西就放人走，实际上暗中派了人跟踪。出去之后，在没人的地方，他们就会下手。交出去的仙灵草被抢回去不说，连自己原本就有的东西也保不住，运气好的能逃一条命，运气不好的……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赫连庄寒的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所以我才说，现在我们就算是交了仙灵草，也很难安全地走出这片森林。莫灰商会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他们放出消息让所有人进来采灵草，不过是为了把羊先养肥了，再一起宰。”
　　
　　洛豪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之前在森林里遇到的那个姓金的地仙后期修士，他说他杀了莫灰商会的人，所以要逃，要马上离开灰苇森林，现在看来，那人说的应该是真的——他不是无缘无故杀人，而是被逼到了绝路上，不得不反抗。
　　
　　赫连庄寒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转过身，抬手指向山丘上那些依然在埋头翻找的修士，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洛丹师，你看那些人。其实山丘上的仙灵草早就被采集完了，一品、二品的都被挖得干干净净，连根都不剩。那几株四级的更是一出现就被人抢走，现在也不知道落到了谁的手里。这些人还留在这里不走，不是在找灵草，是在等——等一个混乱的机会，等有人带头反抗，等莫灰商会的封锁出现缺口，好趁乱冲出去。”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指向的每一片被翻掘过的土地、每一个蹲伏在坑洞边的身影，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困局中的绝望与挣扎。
　　
　　“没有人敢领头。莫灰商会那个上仙初期就站在出口旁边，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谁敢第一个站出来，谁就是死。大家只能耗着，耗到莫灰商会的帮手来了，耗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乖乖地交出自己得到的仙灵草，甚至交出储物戒指里的全部家当，只为换一条活路。”
　　
　　赫连庄寒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洛豪的目光从山丘上那些修士身上收回来，落在赫连庄寒的脸上，他注意到赫连庄寒刚才提到了一个词——“高级仙灵草”。
　　
　　“你说高级仙灵草？”
　　
　　洛豪的眉头微微挑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兴趣，
　　
　　“有多高级？”
　　
　　赫连庄寒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里有人找到了四级仙灵草。”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开口，
　　
　　“我后来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个饕餮谷，就是那个狍鸮曾经居住的洞府。我们所在的这片山丘，就是他当年培育仙灵草的药园。您想想，狍鸮是什么人？上十一天域玄明天天主的后人，哪怕是被赶出来的落魄子弟，他身上的底蕴和眼界，也远非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他亲手开辟的药园，能种低级的货色吗？”
　　
　　赫连庄寒的声音不知不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唏嘘和惋惜，
　　
　　“我听最早进来的那批人说，这个药园里曾经有过四级以上的仙灵草——五级、六级，甚至更高。可惜的是，饕餮谷外面的聚灵阵早就坏了，阵基崩碎，阵纹消散，山丘下面的仙灵脉也被抽空了。没有了仙灵气的滋养，那些高品级的仙灵草根本无法存活，一株接一株地枯萎、腐烂，最后化作了泥土。如今能找到的，品级最高的也不过是四级。四级以上的，全都……没了。”
　　
　　他伸出手，指着山丘上一片颜色明显比周围更深、更翠绿的区域，
　　
　　“那里，据说就是当年种五级仙灵草的地方。您看那土色，还带着一种被高品级灵草滋养过的暗褐色，可是草已经没了，只剩下土。五级、六级的仙灵草，那是连天仙、大仙都要打破头去抢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赫连庄寒的声音里满是惋惜，仿佛一个守着一座将要坍塌的金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子一锭一锭地沉入泥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