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六十八章 微澜 (第1/2页)
房门合拢的轻响落下,隔绝了外间宴乐的余音,一室昏黄适宜的暖灯,仿若骤然凝滞砸这一刻。雍宁王足尖堪堪顿在门坎之内,身形未动分毫,眼底方才应酬宾客的浅淡笑意,像是被寒风吹彻的烛火,瞬间彻底敛尽。
他素来养尊处优的温润面皮,此刻更是绷得紧紧的;看似依旧平和沉静,唯有下颌的线条悄然收紧,牙关微敛,将骤起的惊怒、刺骨的忌惮死死压在肌理之下,不见半分外泄的失态。
数十载名利沉浮、权谋打滚,早已磨得他心性深沉如渊,泰山崩于前亦可面不改色。因此,他快速复盘近日朝野暗流、各方异动,却全然猜不到对方的来路与底牌,不知此人是朝中权臣暗子、深宫隐秘势力,还是蛰伏洛都的域外暗流。
但随即他就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烦乱和惊悸;深知此刻但凡有半分失态、半句诘问,便是落了下乘,彻底落入对方掌控的节奏。对方此番做派,本就是一场赤裸裸的示威、拿捏与试探,或许是意在告知他,其最深的隐秘、最后的后手,早已被人洞穿掌控。
而近在咫尺的宴厅廊下,就像是遥远的隔世空间一般;满嘴的苦涩与干涸,让他猛吞了一口唾沫;却始终没能咽下去。然而下一刻,雍宁王的眼中,那种浓重的警惕和戒惧依稀;整个人的气质却是悄然一变。从原本尊贵体面的矜持和清冷清疏,变成了某种亲和敦厚,甚至还有几分诚挚与恳切的感叹:
“好壮士!好身手!竟能越过府上,众多守卫和重重防备,悄然出现在余的面前;小王算是亲眼见识了;且不知壮士,可有所求之物,或是未了之愿,或有什么不得已的诉求,尽可与小王,就算小王不才,也可以转达有司办理,或是……给天家/幕府递上一句话,小王也可勉为其难、姑且一试?”
他又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自己进来后就毫无反应,眼中始终只有对方的瑁姬;却又轻轻合手浅笑道:“倘若,你是为她而来,那就尽管带走好了;小王自当竭力成全便是!不过,以小王之见,壮士的这番身手,若不能为幕府,为朝廷,为天家尽力,实在太过埋没了。多年苦熬磨练,莫不售与帝王家?”
“倘若是壮士或有什么误会,也可尽与小王分说;小王一贯与人和善,断不至于轻易结仇的;但也不免为名声所误,总有一些处心积虑的攀诬之辈。……只是小王家大业大,又为名声所累,但有豪杰来投,断无推拒之理;故而,倘若真有余的门下之辈,无意冒犯壮士,小王也愿代为报偿一二……”
“此番,既然有缘得见,在事态真正闹大之前,小王还是愿为国惜才,担下壮士的这番干系,只望壮士,不要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才好在日后作保,……”
雍宁王不动声色的自然引导着话题,同时察言观色的分析着对方反应:就像是他在幕府/大内/朝堂中,面对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物,周旋得当的无数次般,轻车熟路,坦然自若。语声沉厚温润,带着权贵独有的气度与拿捏人心的自信,字字松弛,句句暗藏筹码;姿态放得谦和,全然是对奇士高人的敬重。
言语间层层递进,先捧对方手段、消其敌意,再抛尽名利筹码、极尽诱惑,刻意展露自身可利用的资源和权势,牵动内外的巨大利害关系和诸多深厚背景。然而,他面上松弛随和,眼底却始终清明冷沉,呼吸节奏平稳不乱,每一句寒暄、每一分屈尊吁贵的示好姿态,都在他刻意拖延时间的算计之内。
毕竟,他离席独处的时间久了;偌大的府邸之中,总有一些布置和人手,能够察觉到什么才是;然后,他就听到对方的嗤声轻笑。也让雍宁王一下子听出来,这完全就是一个少年人,独有的声线,且不知为何在短促的笑声中,饱含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揶揄和洞察无虞,以及历经无数的城府与沉厚感?
“看来,你还是不怎么死心?”半身浸没在阴影中,显得形容晦明不定的江畋,缓缓的开口道:就感觉到紧贴在身边的小女,不由轻轻颤抖了一下。“都到了这一刻,你还在妄想什么呢?”随着轻飘飘的反问语气;突然间蓬的一声短促脆响,虚掩的雕花楹窗骤然脆裂,崩散成四分五裂碎屑的同时,也击中了什么;
顿就爆发出连声稍闪即逝的短促惨叫,从破碎敞开的窗扉外,银霜般月色浸染下的花树从中;几乎同时飞窜起好几个身影;却是不知何时开始,悄然摸到了这处水廊静阁下的卫士;然而,他们仅仅是腾跃、飞扑在空中的霎那,就被一条毒龙般飞钻而过的锁链,无可逃避的贯穿在了一起,挣扎抽搐着声息顿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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