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弟弟的第三次表演 (第1/2页)
陆沉在大平层的第一个夜晚,睡得很沉。
没有梦,没有惊醒,没有孤儿院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也没有出租屋窗外大排档的喧闹声。只有江面上隐约传来的船鸣,很远,很轻,像一首催眠曲。
他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才醒。
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睡到自然醒。
送外卖的时候,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醒,不管前一天晚上跑到几点。生物钟像一个精准的闹钟,到点就响,哪怕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也会强迫自己爬起来。
但今天,他睡到了八点。
不是因为他懒,是因为他的身体知道,他不用再送外卖了。
不用再顶着暴雨骑车,不用再爬十二楼送外卖,不用再被客户骂十分钟,不用再为了两百八十块钱站在门口低头道歉。
他自由了。
至少,暂时自由了。
陆沉躺在地板上,看着纯白色的天花板,发了十秒钟的呆。
然后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早晨的江景。
阳光刚刚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江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纱一样,把对岸的高楼遮得若隐若现。几艘船在江面上缓缓行驶,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水痕。
城市刚刚醒来,马路上的车还不多,只有零星的几辆公交车和出租车,在阳光下闪着光。
陆沉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很大,干湿分离,有一个浴缸和一个淋浴间。镜子是带灯的,打开之后,光线柔和,照得人脸色很好。
他刷了牙,洗了脸,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旧 T 恤和一条运动裤,头发有点乱,但精神不错。眼睛很亮,脸色也比之前好了一些,大概是因为昨晚睡得好。
他对着镜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早上好,陆沉。”
这是他二十三年来,第一次对自己说 “早上好”。
在孤儿院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是张桂芳叫他们起床,“孩子们,起床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在大学宿舍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是室友的闹钟把他吵醒;送外卖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是手机的派单提示音把他叫醒。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 “早上好”。
现在,他自己对自己说。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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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陆沉的手机响了。
他正在地板上做俯卧撑,没有家具,没有健身器材,地板就是他的健身房。他每天做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这是他在孤儿院养成的习惯,十几年没变过。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苏婉清。
他接起电话,声音很平稳,带着一丝刚运动完的微喘:“妈。”
“小沉啊!” 苏婉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哭腔,还有一丝…… 小心翼翼,“你…… 你醒了吗?昨晚睡得好不好?房子住得习不习惯?”
“挺好的,睡得很好。” 陆沉说。
“那就好,那就好……” 苏婉清说了两句,突然沉默了。
陆沉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苏婉清打电话来,不只是为了问他 “睡得好不好”。
果然,沉默了几秒,苏婉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明显的哭腔:
“小沉啊…… 明轩他…… 他昨天晚上哭了一整夜……”
来了。
陆沉在心里说了一句。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景,面无表情。
“怎么了?” 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 “疑惑”。
“他…… 他说都是他的错……” 苏婉清的声音哽咽了,“他说…… 他说 ' 都是我的错,哥哥才不愿意住在家里。我走好了,让哥哥回来 '…… 小沉,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
陆沉没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听苏婉清在电话那头哭。
他能想象到陆明轩表演的样子,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一把抓,抱着苏婉清说 “都是我的错”“ 我走好了 ”“让哥哥回来”。
演得不错。
至少,苏婉清信了。
“小沉啊,” 苏婉清哭了一会儿,继续说,“明轩他…… 他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 他就是太自责了,觉得是他把你逼走的。你…… 你能不能跟他说两句?让他别自责了?”
陆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妈,我没往心里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很温和,带着一丝 “懂事” 的无奈:“我就是想一个人住,跟明轩没关系。你让他别多想,真的不怪他。”
“你看你,还说不怪他……” 苏婉清哭得更凶了,“你越是这样,妈越心疼。小沉,你别安慰妈了,妈知道,你在家里住得不习惯,是不是?是不是明轩他…… 他给你气受了?你跟妈说实话,妈替你做主。”
“真没有。” 陆沉说,语气很真诚,“妈,明轩对我很好,真的。他还给我布置房间,给我买衣服,带我认识亲戚。他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他,他会难过的。”
他越是替陆明轩说话,苏婉清就越觉得,陆沉懂事,陆明轩不懂事;陆沉善良,陆明轩自私;陆沉在替别人着想,陆明轩在让别人受委屈。
这就是 “以退为进法” 的精髓,你越是不追究,对方就越觉得亏欠你;你越是替对手说话,对方就越觉得对手不是东西。
果然,苏婉清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小沉,你就是太善良了。”
“妈,我不善良。” 陆沉说,“我就是…… 不想让大家因为我闹矛盾。”
“唉……” 苏婉清又叹了口气,“那…… 那你周末回来吃饭,好不好?妈让厨房做你爱吃的鱼。”
“好。” 陆沉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 苏婉清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一些,“你一个人在外面住,缺什么跟妈说,妈给你买。家具买了吗?家电呢?床上用品呢?”
“都还没买。” 陆沉说,“先这样住几天,等想好了再买。”
“那怎么行?” 苏婉清立刻说,“你总不能睡地板吧?这样,妈今天就让人给你送过去,沙发、床、衣柜、书桌、电视、冰箱、洗衣机,全都买新的。你喜欢什么风格?现代的?简约的?还是中式的?”
“都行。” 陆沉说,“您看着办就好。”
“那妈就给你买现代简约的,适合你们年轻人。” 苏婉清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终于能为儿子做点什么的雀跃,“你等着,妈今天就安排!”
“谢谢妈。” 陆沉说。
“跟妈客气什么。” 苏婉清说,“那你先忙,妈去安排了。周末见!”
“周末见。”
挂了电话。
陆沉把手机放在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景。
阳光正好,江面上的雾气已经散了,对岸的高楼清晰可见,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哭吧。
你哭得越凶,我拿到的就越多。
陆明轩的第三次表演,让他拿到了,全套家具家电。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沙发,意大利进口的,至少十万。
床,美国进口的乳胶床垫,至少五万。
衣柜,实木定制的,至少八万。
书桌,红木的,至少三万。
电视,85 寸的,至少两万。
冰箱,双开门的,至少三万。
洗衣机,洗烘一体的,至少两万。
还有床上用品、窗帘、地毯、灯具、餐具……
加起来,至少五十万。
五十万。
陆明轩哭一整夜,值五十万。
这眼泪,比金子还贵。
陆沉在心里,给陆明轩的 “薅羊毛指数” 重新打了个分,五星。
之前是四星半,现在直接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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