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暗流2 (第2/2页)
杨晓东转过头看着她。灯笼的光把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颧骨上被海风吹得粗糙的皮肤,眼角那条浅浅的细纹,嘴唇上被冬天干燥空气割出的小裂口。她的眼睛里装着一个问题,也装着一个答案。
“会。”杨晓东说。
“不管多久?”
“不管多久。”
邱玉林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灯笼举得更高了一些,让那团温暖的烛光照亮他们脚下的路。海堤上的石板路坑坑洼洼,有些地方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被海风侵蚀得碎掉了边角。但在灯笼的光照下,每一条裂缝都看得清清楚楚。
杨晓东和邱玉林走在光里,走在这条他们走了无数遍的海堤上。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的烟花声混在一起,和海浪拍打堤坝的声音混在一起,和海风中木麻黄摇晃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在他们身后,滩涂上的大石头静静地立着。石缝里夹着的纸条还没有被拿走——那张写着“不管等多久,我都在”的纸条,被塑料袋保护着,在冬夜的海风中轻轻晃动,像一片固执的贝壳,死死地嵌在岩石的裂缝里。
正月十五的月亮很圆。月光照在海面上,把整个东埔海都染成了银色。月光也照在海堤上那两个并肩行走的身影上,把他们拖成了两个长长的影子。
明天就是正月十六。年过完了。正常的日子要开始了。
杨晓东不知道新的一年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邱尚杰的“假和平”能维持多久,不知道村里的流言会不会再次发酵,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新学期会带来什么。
但此刻,在元宵节的月光下,他提着邱玉林做的红灯笼,和她并肩走在从小走到大的海堤上,听着海浪声和远处渐渐稀落的烟花声,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灯笼里的蜡烛快烧完了,火苗越来越小。但邱玉林没有换蜡烛,杨晓东也没有催。他们就这么走着,走在那团越来越微弱的烛光里,谁都没有说该回去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有些光亮不需要太强,只要还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