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道音无声 (第2/2页)
若换成寻常宫影,早该被压散。
顾长渊的宫影却没有散。
它在重压之下,一寸寸变得极为凝实。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七色长河上。
河水流得很慢。
几种颜色在水中相融,又在相融之后各自分明。
七曜烬命。
这门法自悟出之日起,他便知道,融合才是它走向更深处的方向。
只是七曜不同,每一曜所照之处、所杀之意都不一样。想让它们真正归于一处,本就极难。
此刻,看着七色长河自然流转,他心中忽然清楚了一些。
有些融合,不能硬压。
该顺其势,借其流。
这一念落下,他没有急着推演新的曜色,也没有强行催动七曜。
只是任由那条河继续流淌。
有些法,不是喊出来的。
是沉下去的。
而在宫影上方,诸天命轮仍旧缓缓转动。
顾长渊并不是此刻才开始打磨这片宫影。
其实从道源地一路往后,几次机缘入体,那些宫源气息、古阵道韵、残宫旧意,便已经被他一点点压入体内。
旁人得了机缘,大多是开宫、稳宫、补宫。
可他不同。
他的宫影太大了。
重到寻常宫源落进去,根本撑不起一座完整天宫。
所以那些机缘没有被他立刻化成天宫,而是沉在宫影深处,成了砖石,成了梁柱,成了雾后尚未显形的殿基。
诸天命轮,便一直悬在其上。
像一把看不见的刻刀。
它每转过一寸,便有一缕古老气息垂落,沿着宫墙、长阶、殿柱、檐角,一笔一笔刻下去。
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更像一块藏着仙宫纹理的古玉,被反复琢磨,被慢慢剖开。
归源宫的道音落下后,那些原本沉在深处的痕迹,终于被照得更清楚。
模糊的宫墙,被压得更沉。
雾后的长阶,一层层显露出来。
殿柱之间,山河纹与星轨纹交错浮现。
再往深处,楼阁半隐,飞檐垂雾,宫灯未燃,长廊沉在混沌山雾里,像一座尚未真正出世的仙阁宫廷。
那不是外力强堆出来的天宫。
而是他一路所得、一路沉淀、一路打磨之后,终于被诸天命轮雕出的雏形。
顾长渊的心神彻底沉了进去。
外面的道音、前排的异象、旁人的目光,都像隔在很远之外。
他没有急着醒。
也没有去管外界如何变化。
此刻,他所有心神,都落在这片宫影之中。
像是在亲手雕一座还未真正开门的天宫。
外界,道音仍在继续。
赵修文所在的宫席,光芒比最初深了许多。冰狱帝子身侧冰纹收而不散。赤烬阳体内血火沉伏,像有凶兽暂时闭眼。
越到后面,前排那些人的气息越沉。
反观宫影席最前方,顾长渊始终没有动静。
又过了一段时间,前殿上方的宫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道音开始慢下来。
那些沉在悟道中的修士,也陆续醒来。
有人眼中带着喜色,有人脸上藏不住遗憾,也有人脸色发白,显然承得太勉强,险些没守住自己的道宫。
赵修文缓缓睁眼。
他的气息比入座前沉了不少。
第八宫的变化,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离第九宫,确实更近了一点。
冰狱帝子也睁开眼。
他身侧冰纹无声收回,神色仍旧温和,只是眼神比先前更清醒了些。
赤烬阳唇角重新扬起。
前排异象逐渐散去。
许多人醒来之后,下意识看向最内圈。那里几人的气息,都比入座前沉了不少。
随后,又有人看向宫影席。
宫影席上的修士也陆续睁眼。他们多少都有所得,只是看着前排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宫光,眼底难免多了几分艳羡。
位置不同。
所得确实不同。
而宫影席最前方,顾长渊仍旧闭着眼。
他身边没有明显共鸣。
只有浅淡道音从他身前掠过,很快散去。
道场中央,最后一缕淡金色涟漪缓缓扩散。它越过天宫席,越过一圈圈席纹,又从宫影席前方掠过。
落到顾长渊身前时,已经轻得像一阵风。
他仍旧没有睁眼。
下一刻。
咚——
归源宫内,所有宫灯同时一震。
道音停了。
席纹暗下半数。
那些还沉在余韵里的人,被这一震硬生生拉回现实。
整座圆形道场,陷入短暂寂静。
片刻之后,雾气深处,那道古老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关。”
“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