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半祭终得止 众潮仍未平 (第1/2页)
拦截网撑过了第一个昼夜。
乌止站在海图前面,看着那条暗红色的新潮路标记一点一点向东偏移。太祝每四个时辰更新一次观测记录,用一枚烧过的骨笔在海图边缘的空白处标注潮源位置的最新数据。那些数据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缓慢但坚定地向海门外围扩张的曲线。
“潮源没有放弃。”太祝把骨笔搁下,指了指曲线末端,“它在找拦截网的缝隙。三昼夜加上四个时辰——你现在还有两天两夜。”
“两天两夜之后呢?”
“拦截网失效,潮源从侧面灌入。”太祝转过身,面向配殿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穹,“那时候你扛一次基岩、兜一面水墙都没有用。潮水会从三面同时涌入民区。你挡不住。”
“所以必须在失效之前补齐下半段。”
“对。”
乌止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颈侧。寿纹停在耳根,没有再往上爬,但他能感觉到那层黑线正在缓慢地“呼吸”——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的名字边缘模糊一丝。青蘅说还有四成。他还有四成的名可以用来消耗。
“你母亲那边,”太祝顿了一下,“有没有再传讯过来?”
乌止摇头。从昨天启动双钥之后,潮池的水面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倒影。那一声“止儿”像是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回声,但潮池本身沉默了。他用手触摸水面的时候只能感觉到冰凉的温度和一层浅浅的盐渍。
“她可能正在全力配合你的拦截网。”太祝的声音平缓,“你在海门这边按了替钥,裂隙那边的封印会产生共振——她如果感应到了,她会在那边帮你校准潮路的方向。但裂隙的通讯成本很高。她每传一次音,名字就会多磨损一层。”
乌止把目光从海图上移开:“有没有办法不靠传音就能确认她那边的情况?”
太祝沉默了一瞬。然后她从袖中取出那片之前捞起来的木牌——正面刻着“母·白”,背面写着那行小字。她把它翻到正面,用手指在“白”字的最后一笔上按了一下。
木牌表面的纹路微微亮起,像一层被唤醒的旧漆。太祝的声音很低:“你母亲在进裂隙之前留了一句话给我——‘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残角来找你,你把这块牌浸到潮池里。它能映出裂隙那边的影子,只能映一次。’”
“一次?”
“一次。映完,牌子上的字就会全部消失。”太祝看着乌止,“你要现在用,还是留着等关键的时候?”
乌止伸手接过木牌,指尖在“白”字的刻痕上摩挲了一下。木质的纹理在他指腹底下传来极微弱的颤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牌的深处跳动。他想了想,把牌子收进怀里。
“留着。”他说,“她让我先救民。等民全部撤完了,我再问她那边的事。”
太祝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
这时候配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半旧潮衣的年轻人跑进来,喘得厉害,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乌止认出他是民区那边的传讯人,昨天他扛基岩的时候这人就在高台下面喊话。
“乌——乌止大人!”年轻人扶着门框站直,脸色发青,“民区东面那堵旧潮墙——它开始裂了!”
“裂了?”
“昨天水墙渗下来的那些水,泡了一整夜地基,潮墙底部的土全部松了。今早有人在墙上看到了新裂口,手指能塞进去三根。墙后面的低洼地已经开始积水了。”
乌止快步走出配殿。站在高台边缘往东看,民区边缘那道灰黄色的土墙确实多出了好几条纵向的裂缝,最宽的那条在朝阳下泛着湿润的水光,正在往外渗水。墙根处已经积了一小片浅水,水面浮着白色的泡沫。
“潮墙守不住。”青蘅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到了他旁边,她手腕上那串碎裂的骨符在风里轻轻磕碰,“那堵墙是三十年前修的,本来就不该扛潮水。昨天的渗水只是前兆,如果拦截网这边再有一次波动——墙会整段垮塌。”
“撤离民众。”乌止说,“把民区东面的所有人往西面高地转移。”
“西面高地能容多少人?”
“两千。”青蘅摇头,“民区九千多。剩下七千没地方去。”
乌止看着那条正在渗水的裂缝,脑子里快速盘算。终祭台周边有没有能临时安置七千人的地方?配殿?塌了。祭栏?露天。潮池边沿?那地方随时可能翻涌。
“还有一处。”太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终祭台正下方的‘祭下层’——以前存放潮祭礼器的地方。空间够大,能塞下七千人,入口在东配殿的废墟底下。但那个地方被封了七百年,里面有没有潮气渗透,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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