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太祝吐旧事 母在裂天边 (第2/2页)
太祝和他对视了很久。
“给。”她终于开口,“但我有条件。”
“说。”
“你启动断祭令之后,祭台会进入‘半断状态’。一半的潮海经络被切断,民区暂时保住了,但另一半——裂隙那一边的——会在三天之内开始反扑。到时候海啸的规模会比现在大两倍。你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第二个人来按另一半断祭令。”
“谁?”
“你母亲。”太祝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讥讽和疲惫之间,“她手里的‘白’姓封印本身就是半块断祭令。你只要能和她沟通过去,让她从裂隙那边按下去——双钥闭合,终祭停转。你们母子俩配合,比什么残角都好用。”
乌止沉默了一瞬。
“可我刚才听到她让我‘别来’。”他说。
“她让你别去送死。但让你‘去配合’是另一回事。”太祝把手里那枚骨片扔给他,“你自己判断。”
骨片入手的瞬间,乌止脑子里涌进了一大段信息——断祭令的启动顺序、经络切断的精确位置、共鸣频率的校准方式、以及最重要的一条:双钥必须同时按下,间隔不能超过一息,否则反噬会吞掉按钥者一半的命格。
“双钥……”乌止低声念了一遍这个词。
青蘅靠过来,目光从骨片上一扫而过,脸色变了一下:“两个人按就算了。一息之内同时——你和你母亲隔着整条裂隙,怎么同步?”
“这就是你要解决的问题。”太祝重新靠回祭栏上,闭起眼睛,“我给你方法了。剩下的,是你的路。”
潮池的水面又开始动。这次那些浑浊的暗流里浮上来一件东西——一块巴掌大的、边缘被海水侵蚀得模糊不清的木牌,木牌上用古潮文刻着两个字,笔画残缺但依稀可辨:
「母·白」
乌止弯腰把那块木牌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残角猛地一烫,木牌上的两个字像被激活了似的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他闻到了那股他只在旧友遗言里听过的气味——潮汐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介于鱼腥和草木灰之间的气息。
那是他母亲的气味。
“她留了东西在祭台底下。”太祝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七百年前她进裂隙之前,把这块牌塞进了潮池的淤泥里。她说——‘等有人能用残角把它捞起来的那一天,就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乌止把木牌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几乎要被海水蚀尽,但残角帮他补全了缺失的笔画。那句话写的是:
「止儿,娘在裂口这边等你。别急着来。先把他们救完。」
潮池的水面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那些暗流、浑浊、砂砾、碎贝壳全部沉到底部,池面变得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乌止的倒影,而是另一张脸——一张和他有五分相似的女人的脸。那张脸很瘦,瘦到颧骨突出,头发全白了,但眼睛是亮的。
那双眼睛看了他不到三息,然后水面猛地一颤,倒影碎了。
青蘅拉住他的袖子:“刚才那是……”
“她。”乌止把木牌收进怀里,“她还活着。”
太祝在旁边发出一声很轻的、不知道是叹息还是冷笑的气音:“活着。可也快死了。她在裂隙那边撑了七百年,名都快被磨光了。你如果真想救她,就得按我说的做——先救民,再问海之门。”
乌止没有回答。他把骨片上的断祭令启动方法又默念了一遍,然后站起身,走向终祭台东侧那道通往民区的高台。走出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侧过头,没回头:“你刚才说的‘母契’——太祝权柄来源——它到底是什么?”
太祝的声音很轻:“天漏的意志。但它没有形态。它只是一道‘欲望’——想要吞掉所有的名字,把一切回归到无名之海。我们太祝代代守着这道欲望,用我们的名字喂它,让它吃饱了就不去动外面的世界。可它永远吃不饱。”
“所以你恨我母亲?”
“我恨她把我放在这个永远喂不饱的碗里。”太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但我也恨我自己——因为我没她那么狠。她敢用自己封裂,我做了七百年都不敢走到裂隙边上去看一眼。”
乌止没有再问。
他翻上高台,面向东ce民区。那面蓝黑色的水墙已经压到了民区上空不到三百尺的高度,水墙底部已经开始渗水,带着咸腥味的水雾像暴雨一样朝着民区的屋顶浇下去。他听到了哭声。很多哭声。
他把残角贴在自己左胸的负厄共鸣点上,闭上了眼。
“青蘅,计时。”
“一息。”
“太祝,你的那一半在我拿到角的时候已经解了?”
“解了。你现在是唯一能按前半段的人。”
“好。”乌止睁开眼,残角的金光从掌心蔓延到整条右臂,那些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在他皮肤底下亮起来,映得他半张脸都是金色的,“断祭令前半段——启动。”
终祭台在他的脚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被捅了一刀之后缓缓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