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兵火围高阙 旧部尽蒙尘 (第1/2页)
老鰕带着十二个旧部沿北面暗沟迂回时,高阙隘口的兵火已经彻底烧透了半边山壁。火把与油炬在晨雾中连成一片流淌的暗红,像一条被点燃的巨大锁链,将整座隘口从山脚到崖顶层层箍紧。每隔百余步就有甲士巡逻,密集到几乎没有超过五十步的视野死角。
但旧部的优势从来不在视野。老鰕的队伍贴着岩壁底部那些被多年潮水冲刷出的、仅容一人躬身通过的裂缝穿行,脚下的积水没过脚踝,冰冷的潮气从地面向上蒸腾。他们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让王廷的巡逻队形显得笨拙而缓慢——每一道换防间隙、每一处哨塔的视力盲区,都像被反复摩挲过的骨块一样刻在他们肌肉记忆里。
“停。“老鰕在一处被塌方掩埋了大半的旧祭道入口前蹲下,抬手示意。他身后的旧部迅速贴着岩壁分散,有人半跪着将鱼叉横放膝上,有人眯着眼透过雾气辨认前方那片灯火密集区域的结构。
前方约六十丈处,就是祭台外围东侧那片废弃祭器堆放台。灰石垒砌的台面有半个校场那么大,上面堆满了朽烂的木架、碎裂的陶罐和几口被遗弃的旧铜鼎。但此刻堆放台上并不空旷——台面四角各站了两名王廷甲士,台中央还有一名披着暗红色祭袍的低阶祭司,正弯腰在某个旧铜鼎内部翻找什么。
“十三个人。“老鰕身后一个年轻汉子低声报数,“甲士八个,弓箭手四个,祭司一个。东面那条通向外台的甬道口还有两个哨。总共十五。“
老鰕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从那处堆放台收回,转向周围更远处——高阙正面的兵营此刻正处在一种奇异的躁动之中。昨夜青蘅在潮望台上散出去的那行“太祝假祭“印记已经产生了比预期更深的影响。虽然王廷将领连夜加强了弹压,把几个公开质疑的士兵当场带走,但那种低沉的、无法用呵斥压住的暗流正在军营的每一个帐篷间缓慢涌动。巡逻队的步伐比平时慢,换防时士兵之间的目光交换多了几道弯弯绕绕的东西。
“人心可以用。“老鰕低声说,声音粗粝得像被海风磨过的石头,“但用得不好就是双刃剑。我们动手的时机必须卡在王廷将领忙于镇压内部质疑的时候,不能让他们有余力调动整支边军来围我们。“
“那什么时候动?“年轻汉子问。
老鰕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蟹壳青的天幕正在缓慢变亮,远处的海平线上压着一层厚重的云,云缝中漏出一线橘红色的光。潮水的节奏——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以极微弱的频率振动,那是潮水涨落的脉搏。按照这个速度,大约再过半个时辰,潮水会接近低点。
“等潮水落到最低。“老鰕说,“那个时刻王廷边军会在河口那边换防一批守潮哨兵,阵脚会松动几息。我们就在那几息里冲上堆放台,把那处甬道口封死。记住——“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被海风和岁月刻满沟壑的脸,“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堵路的。只要堵住太祝的增援通道半个时辰,里面那位就能把断令的事办完。我们多拖一息,王廷就多乱一息。拖到军营里那行'太祝假祭'的字彻底发酵——“
他不需要说完。旧部们懂。他们的眼神从最开始的迟疑、警惕,在经历了一夜的摸黑跋涉和断令信息的轰炸后,已经变成一种更沉、更暗的东西。那里面仍然有对“背叛者之子“的旧印记,但也混杂着“老祭潮守的符回来了“、“断令真的被乌角血脉重新握住了“这样的新裂痕。
“走。“老鰕从半蹲的姿势无声地站起来,鱼叉换到左肩,向那道通向堆放台的旧祭道入口第一个迈步。身后十二个旧部像一条贴着地面游动的暗色鱼群,鱼贯而入。
他们穿过那段已经被塌方掩埋了多半的旧祭道时,头顶的岩石缝隙中滴落的水珠砸在肩甲上,发出细小的、被吸收了大部分声响的闷响。通道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前方出口处透进来的晨光混着火炬的橘红色,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摇曳的、不安的光斑。
老鰕在最前面的出口内侧停下,背贴着石壁,侧头向外看。堆放台上的情形与之前观察的一致,但那位暗红祭袍的祭司已经从铜鼎中取出了什么东西——一枚巴掌大的、扁平暗沉的东西,边角反射着火光。老鰕眯眼辨认了片刻,瞳孔微缩:那是祭器台上的一件古物,表面刻着鱼鳞状的纹路,可能是一种旧制的“潮钥“,与青蘅之前提到过的台印具有相近的功能层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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