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撤离 (第2/2页)
"赵磊!你干什么!跑啊!"
赵磊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个金色的光球。他的嘴唇在翕动,念着听不懂的音节,音节低沉而古老,像是三百万年前就有人念过同样的句子。
他的双手之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球。蓝色的。与红色光芒正好相反。
光球迅速扩大,在赵磊面前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屏障,高约两米,宽约三米。
红色的光芒撞上了蓝色屏障,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两种力量相互抵消,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全部掀飞,打在岩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赵磊的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流出了血。但他没有后退,没有倒下。他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双手撑在蓝色屏障后面,维持着它的稳定。
"走!"他大喊,声音不像他自己的,像是一类更古老的存在借他的口在说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声,"快走!我撑不了多久!"
"我不走!"林杰吼道,"我不会丢下你!"
"师父!"赵磊转过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金色的光芒在水汽中折射出奇异的光斑,"走!求你了!你不走,我就白白撑着了!"
林杰看着他,看了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有愤怒,有不舍,有恐惧,也有骄傲。
然后他转身追赶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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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秒后,赵磊倒在了地上。
蓝色屏障像玻璃一样碎裂,碎片在空中化为光点,消散在夜风中。红色光芒继续蔓延,像一头饥饿的野兽,扑向倒在地上的年轻人。
但就在它即将吞没赵磊的瞬间,遗迹内部传来了一声深沉的嗡鸣。
不同于之前的警报声,这声嗡鸣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像是叹息,像是认可,又像是不舍。
红色的光芒停住了。
然后,它开始后退。像退潮一样,慢慢地收回了遗迹方向。符号的光芒从红色变回蓝色,最后彻底熄灭。山谷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林杰跑回去,跪在赵磊身边。年轻人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还活着。他的眼睛闭着,金色的光芒已经消退,恢复了正常的黑色。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赵磊!赵磊!"
赵磊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林杰,嘴唇动了动。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像蚊子在耳边嗡嗡。
"师父……"
"我在。我一直都在。"
"我拒绝了它。"赵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它想让我留下,成为守望者。它说只要我说'是',它就会停止攻击,还会给我一切知识。我……说不。"
"你做得对。"林杰的声音在发抖,"你做得对。"
"但它没有杀我。"赵磊困惑地说,眼神迷茫,"它本来可以杀我的。为什么没杀?"
林杰没有答案。他扶起赵磊,让年轻人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赵磊的身体轻得可怕,像一具空壳。
"以后再说。现在,我们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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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分,队伍终于抵达了安全区域。
身后山谷中的遗迹已经恢复了平静,金属门重新闭合,符号的光芒全部熄灭。从外观上看,那只是一座普通的雪山,没有任何异常。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没有人会相信那里藏着三百万年的秘密。
但林杰知道,平静是暂时的。赵磊拒绝了遗迹的"邀请",但遗迹并没有放弃。它只是暂时退让,等待下一次机会。
赵磊躺在一辆越野车的后座上,盖着保温毯。他的体温偏低,脉搏微弱但稳定。医护人员正在给他输液,葡萄糖和电解质的混合液,一滴一滴地流入他的血管。
林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
"师父。"赵磊轻声说。
"别说话,休息。保存体力。"
"我必须说。"赵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我与它对抗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它的记忆,是它的……计划。"
"什么计划?"
"它不只是要一个守望者。"赵磊说,"它在等待一个时代。人类文明即将到达一个临界点。科技、人口、能源、环境,所有的指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
"筛选。"赵磊的眼睛稍稍睁开,看着车顶,"师父,遗迹不只是记录者,它是裁判。它一直在评估人类,每次评估都在决定我们的命运。而下一次评估……"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次评估,就在不久的将来。"
林杰沉默了。他看向车窗外,雪山在晨光中闪耀,美丽而冷漠。阳光照在雪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他问。
"不知道。"赵磊说,"可能几年,可能几十年。但在那之前,暗星会不会闲着。它们会加速推动它们的计划,试图在筛选到来之前,控制人类的选择。"
林杰点点头。他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案件。这是一场战争。一场跨越十万年的战争,而人类刚刚才知道自己在参战。
"睡吧。"林杰对赵磊说,声音柔和了一些,"剩下的事,交给我。"
赵磊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林杰走出车外,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周正的号码。清晨的高原上,空气冷冽,吸进肺里有稍稍的刺痛感。
"局长。"他说,"我们撤离了。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
"说。"
"战争开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长到林杰以为信号断了。
"回来再说。"周正最终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我在总部等你。"
林杰挂了电话,看向远方。
雪山沉默地矗立在晨光中,像一座巨大的墓碑,纪念着一个已经消亡的文明,也警示着一个正在挣扎的文明。
而他,林杰,只是一个普通的警察。一个三十六岁的男人,一个一岁孩子的父亲。
却要面对整个文明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