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一次借程 (第2/2页)
车夫回头,挥鞭抽马。持刀人把顾文柏拖起来挡在车后,刀贴着他肩膀。
“再追就杀人!”
谢停云没有靠近,抬手让两侧巡卒散开。
裴照野却听见车轮的“嗒”声变了。
间隔越来越短,声音也发闷。
右轮轴快断了。
“别贴车!”他喊,“轮子要脱!”
巡卒立刻减速。
持刀人也听见异响,回头看轮子。车夫骂了一声,硬拉缰绳,想在前方宽地停车。
裴照野脑中那股被路推着走的感觉越来越强。和东仓地窖里把梁四海顶上梯口的那一下相似,却不再只是半步。刚才一路追来的蹄声、轮响和每一次落脚都像没有散,层层叠在身后,绷成一根越来越紧的绳。只要松手,会一下弹出去。
他不敢。
灰耳已经年老,这样跑下去,腿可能先断。
可前方车右轮猛地向外一歪。
顾文柏从车板边缘滑下半身。
持刀人抓不住他,索性举刀。
裴照野手一松。
那根看不见的绳断了。
灰耳骤然向前冲出。
裴照野只觉得胸口被风压住,视线里的道路猛地缩短。他从谢停云身侧掠过,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已经到了车后。
“低头!”他冲顾文柏喊。
老人本能缩下去。
裴照野抡起短棍,砸在持刀人手腕上。刀飞出去,插进路边泥里。他想再补一下,灰耳却踩到松石,前蹄一滑。
人和马一起摔了出去。
裴照野肩膀先着地,耳边轰的一声,滚了好几圈才停。他喘不上气,眼前全是白点。
灰篷车也在下一刻翻了。
右轮彻底脱轴,车厢撞向路边。车夫跳车逃跑,被左路包抄的巡卒拦住。持刀人从地上爬起,还想抓顾文柏,谢停云的青骢马已经横在两人之间。
她没拔刀,手里的司路监铜尺直接抽在那人膝弯。
人跪下去。
第二下落在手肘,彻底卸了力。
“绑。”她说。
巡卒一拥而上。
裴照野躺在路边,试着动了动手脚。左肩疼,肋骨也疼,应该没断。灰耳站不起来,前腿一直抖。
他顾不上自己,爬过去摸马腿。
没有明显骨折。
蹄铁却裂了。
“让它别动。”谢停云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你刚才用的什么?”
“不知道。”
“你从我后面一下冲到了车旁。”
“我知道。”
“怎么做到的?”
“真不知道。”
谢停云盯着他,像在判断这是不是敷衍。
裴照野抹了把脸上的泥:“我只觉得前面跑过的每一步都没散,后来一起压了过来。东仓救梁四海时也有过一下,只是没这么远。”
“路不会替你省力。”
“那可能是我摔糊涂了。”
她没再问,先检查灰耳。老马缓了一会儿,终于能把前腿落地。裴照野松了口气,腿一软,坐在泥里。
顾文柏被巡卒扶过来。
老人脖子上的伤重新裂开,脸色发灰。他看见裴照野,第一句话仍是刚才那句。
“你父亲真的扣过军书。”
裴照野抬头:“哪一封?”
“承平十八年,北境撤关令。”
谢停云站在旁边,问得更直接:“造成什么后果?”
顾文柏闭了闭眼。
“该走的援军,晚了六个时辰。”
“伤亡?”
“二百七十一人。”
裴照野手上的泥还没干。
风从山口灌下来,吹得他耳朵发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缝,一时没说话。
刚才那一下冲刺留下的劲已经散了,腿却还在发抖。灰耳伏在泥里喘,鼻翼边全是白沫。裴照野把剩下的盐倒一点在掌心,让老马舔。
“以后再这样跑,它会先废。”随队军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