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书吏失踪 (第2/2页)
石门驿荒废多年,主屋门窗都坏了。院里积着黑泥,正是仓吏鞋底那种。驿楼后方有一条狭窄山道,能通北坡。
裴照野走到门口,闻见血腥味。
里面有人说话。
“……卷子在哪儿?”
另一个声音喘得厉害:“烧了。”
“你替裴行舟抄了那么多,总会留一份。”
“没有。”
啪的一声。
谢停云靠在门侧,用手势数人。裴照野听脚步,主屋至少三人,后窗外可能还有一个。
他把判断比给她。
谢停云点头,让两名巡卒绕后。
屋里的人又问:“北渡印样谁拿走了?”
顾文柏咳着笑了一声:“你们不是拿去盖得挺好?”
“少废话。”
“旧印少一道崩口。骗骗没去过北渡的人还行。”
裴照野看了谢停云一眼。
顾文柏知道假印问题。
屋内忽然有椅子倒地。
“动手。”谢停云低声说。
门被撞开。
两名巡卒先入,刀鞘撞在门框上。屋里三人反应很快,一人踢翻桌子挡路,另一人从侧窗跳出,剩下那人把刀架到顾文柏颈边。
“退!”
刀锋贴着皮肉,已经压出血线。
顾文柏双手被绑,右脸肿起,额角全是血。他看见裴照野,神情一下变了。
“你是……”
持刀人勒紧他:“认识?”
顾文柏喘了一口气,眼睛仍盯着裴照野。
“你父亲真的扣过军书。”
裴照野脑子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哪一封?”
顾文柏还没回答,持刀人把他往后门拖。
谢停云没有逼近:“放人。你们可以陈述受令来源,现场会完整记录。”
“谢巡检真讲规矩。”持刀人笑了,“可惜这里早没驿籍,你的记录送给谁看?”
他说话带一点北地腔。
裴照野看他的靴边。石灰、黑泥,还有一圈红漆蹭在右腕,像刚碰过封筒。
“你去过东仓。”
持刀人瞥他:“裴行舟的儿子,眼睛倒好。”
“你认识我?”
“有人说你会追来。”
屋外忽然响起两声尖哨。
后窗绕行的巡卒刚与守门人交手,院墙外便冲出一辆轻车。车上另有两人,早就等在那里。
持刀人从袖中砸下一只白罐。
裴照野只来得及喊“闭眼”。
石灰粉炸开。
他眼前一白,咳得弯下腰。混乱中,桌板被掀开,后门轰地撞墙。车轮声随即冲出院子。
谢停云在灰雾里下令:“两人守屋,左路包抄!”
裴照野摸到门框,跌跌撞撞冲到院外。灰篷轻车已经载着顾文柏下了北坡。老人半个身体倒在车板边,持刀人压着他。
车后还跟着两骑,一人回身撒下铁蒺藜。先追出的巡卒座马踩中一枚,前蹄猛地跪下,人从鞍上摔进泥里。谢停云勒马绕开,让后队救人,没有把所有骑手都压上去。
裴照野看见轻车右轮晃得厉害。那辆车来时就在院墙外等着,轴套却像临时换过,跑不了长路。北坡往下有两处岔口,只要没在第一处跟丢,仍有机会。
裴照野用袖子擦眼,泪水不断往下流。
灰耳在院外嘶鸣。
他抓住缰绳,翻身时差点踩空。
谢停云骑上青骢马,从他身侧掠过。
她在院门外只停了一瞬,扫过轮印和马蹄。
“车往北坡,右轮旧伤。左路两骑包,其他人跟我。”
她的判断与裴照野看到的一样。
“看不清就跟我后面!”
裴照野夹紧马腹。
“我尽量。”
灰耳冲出院门,蹄铁擦过石板,迸出一点火星。裴照野眯着被石灰刺痛的眼,只盯住前方摇晃的车篷。
车轮声越来越远。
北坡的雾正往下压。
再迟一会儿,车篷就会没进去。
石灰还在眼里磨,裴照野每眨一下都疼。他不敢闭太久,只能借灰耳耳朵的转向判断车声。老马突然朝左打了个喷鼻,前方随即传来轮毂撞石。
“还在左路!”他喊。
谢停云没有回头,只抬手示意队伍收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