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两张官图 (第1/2页)
谢停云没有立刻收图。
她让人把裴照野腕上的短索解开,换成一枚扣在腰带上的铜环。铜环连着青骢马的备用缰绳,他能走动,离不开十步。
“这是放宽?”裴照野问。
“方便你带路。”
“听着没好多少。”
“本来就没打算让你好受。”
她说完,取出罗盘和测绳。裴照野原以为她会拿官图找路,谢停云却先收起图,叫两名巡卒分站坡顶与碎石地,用日影校时、测绳定距,再借水面复核高差。三次结果相互吻合,坡侧还挖出编号对应断石坡的旧界石。她让两名巡卒分别复测,随后把方位、坡度和误差写进现场簿,各自按印。现场结论从这一刻起,不再只靠裴照野一张嘴。
走到车辙消失处,她停下看山脊。
“官图标注断石坡东南三里为鹰嘴峰。”
裴照野抬头:“哪座?”
“应该在正前。”
前面只有两道缓坡,连像鹰嘴的石头都没有。
一名巡卒说:“会不会是雾散后方位偏了?”
谢停云没回答。她让人取来远望镜,先看北面的石门山,再看西边水口。两个固定地标都能对上。
“方位没偏。”她说。
“那峰呢?”巡卒问。
“图上多了一座。”
裴照野低头看地面。车辙往东南延伸,碎石间偶尔还能找到压断的新草。现实里有路,图上却塞进一座不存在的峰,把路堵死了。
谢停云重新展开官图。
纸面看起来完整,边缘有司路监压印,右下角标着去年修订。她用指甲轻敲纸角,声音有点闷。
“拿水。”
巡卒递来水囊。
谢停云没往图上浇,只用棉签蘸湿,在右下角空白处轻擦。纸面很快显出一道弧形水痕。
“这里上过浆。”裴照野说。
“嗯。”
她用薄刀从装订边挑起极细的一层纸。下面还压着另一层旧纸,颜色更深。
巡卒脸色变了:“这是官图。”
“我知道。”谢停云说。
“私拆要备案。”
“你记录。”
她一点点挑开边缘,没有把整页撕下。夹层里露出半截墨线,正从断石坡伸向东南。
谢停云没有马上沿着墨线认路。她先让巡卒取附近三处土样,再测坡下水沟的流向。官图把水沟标成向西,现场的水却一直往东南走。除非整片山地在一年内翻了个面,修订图的地势层也被人改过。
她把水流、界石和山脊三个结果分别记录,叫三名巡卒各自复核。第三个人测出一处误差,她又从头拉了一遍绳,直到误差压进一尺。
“你是在证明路有,还是证明图错?”裴照野问。
“先证明图不能用。”
“北渡只剩五日粮。”裴照野说,“等你把每一尺都证明完,人先断粮了。”
“所以我在往前走。”谢停云抬眼,“但我不能凭你一句见过,就替所有人改图。”
“我也没要你替天下改。”裴照野看向东南那片空白,“别让这张图先替他们判死就行。”
谢停云停了一下,重新卷起官图:“先把粮找出来。”
“有区别?”
“很大。路可以是私开的,图被换过就是另一件事。”
线旁有个极小的驿标。
裴照野凑近:“石门旧道。”
谢停云看他:“你认得?”
“周守义给我的裂铃上有一样的折线。”
“拿出来。”
裴照野取出裂铃。
谢停云用纸拓下纹路,与夹层墨线旁的标记对照。大体一致,细处有差。她没有说相同,只写了“疑似同源”。
“你这人是不是从不把话说满?”裴照野问。
“说满了,别人会拿你的话堵门。”
“谁教的?”
“吃过亏。”
她把图夹层重新压好,封进图筒。随后从随行箱里取出另一张空白测绘纸,让裴照野按自己走过的路线口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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