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下月初十,小女定亲 (第2/2页)
刚进院门,就听见堂屋里有人在说话。
声音隔着门帘传出来,一个苍老些,带着股教书先生的抑扬顿挫。另一个年轻些,尾音往上挑,带着股书生意气。
张三郎脚步轻顿,站在廊下听了几句。
“元之此言差矣。”原来是赵嗣衡声音,“道非空悬之物,必借文而显。若无文采,纵有道亦不能传。”
“三代以上,文质相济。若只言道不言文,则道亦枯矣。故文者,道之表也;道者,文之核也。二者不可偏废。”
王禹偁的声音接上来,“嗣衡先生说的是圣人之道,不是人人能悟。若把道挂得高,说得玄,天下人便只有仰头看的份。”
“反倒不如先把文写明白了,让读的人自个儿从文里头摸到道的边儿……”
“那便是以文驭道,主次颠倒了!”
“道不颠倒,颠倒是人。若连文都读不通,道再高也够不着……”
张三郎听得直摇头,掀帘进去。
赵嗣衡捻须皱眉,嘴角往下沉。
王禹偁坐在他对面,腰板挺直,目光毫无怯意地看着赵嗣衡。
赵虞琴立在赵嗣衡旁边,秀目四处打量。
张谨站在王禹偁旁后,手里捧着卷书,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脸上一会儿惊喜,一会儿困惑。
赵虞琴听见门帘响动偏过头来,看见是张三郎,连忙福了福:“张押司回来了。”
赵嗣衡也回过神,松了捻须的手:“守礼怎么回来这么晚?”
这父女俩隔几日便来,相互很是熟悉了。赵嗣衡也是联名保举他的乡绅之一,张三郎并不多客套。
他解了外衫搭在椅背上,冲几人点点头,“嗣衡先生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叫人去县衙传个话,我好早些回来。”
赵嗣衡摆了摆手:“老夫是来寻元之论学的。前日听你家庆哥儿传他‘夫文,传道而明心’那句话,心里头反复琢磨,今日便过来当面请教。”
他顿了顿,拿眼瞪了瞪王禹偁,“没想到一进门,就跟他辩到现在。”
张三郎忍着笑,“辩什么辩了这许久?”
王禹偁开口了:“辩的是文与道孰先。嗣衡先生说文以载道,无道则文虽工无益。我说道以文显,无文则道虽真不传。”
张三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嘴角浮起丝笑意:“那辩出结果了没有?”
赵嗣衡捻着胡须没说话,王禹偁也黑着脸不语。
张三郎把这一幕收进眼底,换了个话头:“嗣衡先生难得来一趟,今晚留下来吃饭。”
赵嗣衡摆摆手:“不了不了。老夫跟元之辩了这大半日,得回去把方才那些话再理一理。”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又朝王禹偁拱了拱手,“元之,改日得闲,老夫再登门请教。”
王禹偁也站起来还礼,“嗣衡先生随时来,晚辈随时奉陪。”
赵嗣衡转身往外走,赵虞琴侧过头飞快地瞥了眼张三郎,目光很是复杂,看得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送到院门口时,赵嗣衡忽然一拍脑袋,“守礼,老夫差点忘了。下月初十,小女定亲,要摆上几桌酒,你可有暇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