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反常之处 (第2/2页)
于凌在门前仔细拢好帷帽,挽着李婶跨过门槛。
三开间的门脸,厅堂颇为轩敞,一座顶天立地的黄花梨多宝阁占了大半墙面。
于凌扫过几眼。
青花缠枝的梅瓶、釉色微浑的龙泉碗、胎体略厚的观音像,还有几尊铜鎏金的坐佛,边角堆了几座冲耳炉。靠里的墙上悬着几轴绢本和泛黄的古旧字画。
许是阴天,朝街口的万字棂格长窗也透不进多少天光,堂内光线半明半暗,器物似陷在一片潮湿里,模模糊糊。
铺子里仅有一名小伙计,站在多宝阁前拿着鸡毛帚上下挥舞。
见铺子来了两位女客,他诧异了一瞬,随即迎了上来。
李婶手臂不自觉瑟缩了下。
小伙计打量着二人。
年长些的着沉香色素缎立领大襟衫,簪了根乌木镶墨玉,年轻些的着月白色花绢竖领衫,簪了根银镶白玉。二人都戴着深色长帷帽,挡住了大半身形。
仔细一瞧,衣裳料子虽不错,但都半新不旧。头上的簪子亦是如此,银簪暗沉沉的,乌木杆子磨得有些毛润。
小伙计微眯起小眼。
这二人浑身上下透着体面的旧气,八成是哪个大户人家主母的贴身嬷嬷和婢女。
心头将来客分好等级,小伙计直起腰,脚尖随意向外撇开,漫不经心地开口:“二位,您是府上有东西要让出来,还是想着再添些雅致的物件?”
多半不是家中主母手头紧要出东西,便是这二人‘得’了什么赏赐想找铺子出手。
看这裹得密不透风,脸都瞧不见,是生怕日后被认出来。
李婶被小伙计上下扫视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这身衣裳是去估衣铺赁的,簪子是从梳头娘子那买的。县城里买不到什么好的,勉强能挑出几件,却撑不出几分体面。
她担心行头简陋,于凌却说,若她二人扮做大户人家主母和小姐,一开口反倒容易露出破绽。
不如就扮作婢女嬷嬷,一来不易让人生疑,二来也方便开口,这身行头便是恰到好处。
李婶正迟疑着,于凌开口了:“不出东西,来看看这儿有什么好货。”
小伙计心头闷哼一声,勉强堆出个逢迎的笑,“咱们万古堂是县里名气最响的铺子,好货自是不缺的。”
抬手随意一指多宝阁,“这梅瓶,是前朝的老物件儿。”
“这上头的缠枝莲纹,枝叶翻转自然,用的是一笔点化。这一笔带出,才这么活灵活现,这可是前朝的独门笔法。再看这釉色,白如玉脂,里头带点闪青,行话叫猪油白,可是难得的珍品。”
他信口报了个价,“二位若是觉得合眼缘,不多收,一百两银子您带走。”
笑了笑再补上一句,“出了咱这门,外头可买不着品相这般上乘的。”
于凌走近两步,仔细端详了下,微蹙眉头。
瓶子的青花明显浑浊,蓝中带紫,显然是掺了劣质回青。
所谓的一笔点划更是信口开河,釉面是刻意做旧,但手艺很差,便是仿品,也是个劣质的仿品。
见于凌没说话,小伙计手往上一抬。
“您再看看这尊百年鎏金释迦。坐佛开脸慈眉善目,宝相庄严,面工好得没话说。”
他指尖虚虚点向佛像衣褶处,鎏金斑驳脱落,露出隐隐发红的铜胎。
“这金水脱了,正说明这是老物件。看这红,行话叫枣皮红,没几百年,可沁不出这个色。”
“您请回去供在佛堂里,不说保您大富大贵,一份平安顺遂自是少不了。”
小伙计竖起两根手指。
“二百两,绝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