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哭什么 (第2/2页)
从协议约定之日起,无论是床笫之间,亦或他提出在她背上作画这种无理的要求,还是冰嬉、逛街、任何一件琐碎小事——她从来都是接受、顺从、奉陪。
她总能接住他所有的情绪,好的坏的,浓的淡的。
他以为她是水。
能包容一切,能化解一切,能被他随意塑造成任何形状的水。
他以为她和其他人一样,他以为她会永远都这样。
可这一次,她结成了冰。
冷硬。
易碎。
碰一下,会割出血来。
沉默如同实质,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他想让她转过身来,可他伸不出去手。
三岁那年,他被抱上送到侯府的马车时,他没有伸手让那人回头。
现在,他还是不会。
他终究是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渐起的暮色里。
温以贞依旧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她紧绷的脊梁才倏然垮塌,身体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跌坐在地上。
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般汹涌而出。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凭滚烫的液体疯狂滑落,浸湿了衣襟,滴落在地面上。
不是委屈于他恶意的揣测,而是痛心于自己竟那般天真 ——
天真地以为,那些短暂的温存、偶尔流露的柔和,是温暖,是救赎;天真地以为,自己这株野草,还能再次沐浴在阳光里。
原来,一切都只是错觉。
那些温柔,不过是强者高高在上的施舍,是欲望驱使下的片刻沉迷。
窗外,北风凄厉地呼啸着,卷着细密的雪粒,不断扑打着窗纸,像是永无止息的悲鸣。
可这屋里,分明比窗外风雪交加的天地,更冷,更空。
——
泪水尚未流尽,门外传来了小心翼翼的叩击声,伴随着小怜压低的声音:“小姐,二小姐在楼下等着了,催您一起去浩园呢。”
几乎同时,傅时薇清脆嘹亮的嗓音已穿透楼板:“以贞——快下来呀!我们去大哥那儿,要迟到啦!”
温以贞从膝弯里抬起头。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臂,用衣袖狠狠抹过脸颊。
“来了!”她扬声应道,声音只余一丝刚哭过的沙哑。
她撑起身,踉跄到脸盆架前,就着盆中的残水,胡乱地洗了把脸。冰冷刺骨的水激得她一个哆嗦,却也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片刻。
她抬起头,望向墙上那面模糊的铜镜。
镜中人影朦胧,双眼红肿,脸色苍白,狼狈不堪。
她无声地,对着镜中的自己发问:
“现在,有比五年前,父亲惨死,母亲病故时更糟吗?”
镜中人眼神空茫,却有一个清晰的声音自心底回答:“没有。”
“有比三个月前,在扬州瘦西湖冰冷的湖水里,拼死逃亡时更糟吗?”
“没有。”
“有比那晚,被所谓的姨父按在榻上,嗅到令人作呕的酒气时,更糟吗?”
“没有。”
既然都没有,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