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灰雾斥候 (第1/2页)
赵谷是在第三声鸟叫后停下的。
灰雾荒原里有鸟声不奇怪。奇怪的是那声音太短,像有人把哨子塞进鸟喉咙里,只准它吐出半截。
他抬手。
身后的两个新盾兵立刻蹲下。动作还有点慢,盾面也压得不够低,但至少没有开口问为什么。
这是薇拉昨晚才训出来的规矩。
前面的人停,后面的人就停。前面的人蹲,后面的人就蹲。斥候在雾里最怕的不是敌人,是自己人一句“怎么了”。
赵谷没有回头。
北岔口的灰草轻轻晃了一下。
一只灰鸦落在断石上。
它比普通乌鸦小,羽毛像沾了灰,眼睛却不是黑的,而是带着一点暗红。它站在断石上歪头看着他们,爪子上绑着一截细骨管。
新盾兵周平下意识摸向短弩。
赵谷用两根手指按住他的弩臂。
周平僵住。
赵谷从怀里摸出半块霉豆饼,掰碎,丢到泥里。
灰鸦没有飞。
它跳下来啄了一口,还很放松地抖了抖翅膀。
这就更不对。
野鸟怕人。怪鸟也怕杀气。只有被人喂熟的东西,才会在陌生脚步前低头吃食。
赵谷装作没看见那截骨管,带着人继续往前走。走出十几步,他忽然抬手,示意两名新兵继续前进,自己却贴着沟边滑了下去。
沟里湿冷,烂草盖住半边腿。
赵谷没有嫌脏。他把身体压低,沿着灰鸦刚才叫过的方向绕了一圈。
很快,他看见一个人。
那人趴在枯草下面,身上披着灰草编成的伪装,嘴里咬着一枚短哨。手边有个小竹筒,竹筒口露出几根灰羽。
赵谷的刀抵住他后颈时,对方没有求饶。
他先咬牙。
赵谷像早就等着这一口,刀柄往他下巴上一磕。
一枚藏在后槽牙下的毒囊混着血吐出来,落在泥里,冒起一点白烟。
周平正好绕回来,看见这一幕,脸都白了。
“他要自杀?”
“他要灭口。”赵谷说。
“灭谁的口?”
“自己的。”
周平不说话了。
被抓的斥候很瘦,手腕上有鹿角纹刺青,却不是白鹿本部兵的装束。他的衣服更破,鞋底用两层兽皮缝过,腰间挂着三截骨管。
赵谷没有立刻审。
他先搜身。
骨管三截,灰羽六片,一小包霉豆粉,一张用兽皮画的巡逻图。
图很粗糙,却足够让赵谷脸色沉下来。
上面标着灰岭西墙、灵田、旧矿洞方向,还有猎风箭塔转向的大概间隔。最刺眼的是领地南侧一条短线,旁边画了一个小碗。
周平看不懂:“这是什么?”
赵谷盯着那个小碗:“柳婶送饭的路。”
周平喉咙动了一下。
一张小图,把灰岭很多日常都变成了漏洞。
赵谷把斥候嘴堵上,又用灰藤绳反绑双手。他没有把灰鸦射死,而是让周平用布蒙住鸟眼,活着带回去。
“为什么不杀?”周平问。
赵谷说:“活鸟会找旧笼子。”
周平没听懂。
赵谷也没解释。
回到灰岭时,陆沉正在任务木板前看手印。
赵谷把兽皮图铺到木板旁边。
陈二凑过来看,第一眼没看出问题,第二眼看到那个小碗,脸色立刻变了。
“他们连柳婶送饭都盯?”
高岩接过骨管,刚想拆,被灰鸦啄了一口,差点骂出整条街都能听见的话。
林萤盯着灰鸦的眼睛,伸手按住它的背羽。
灰鸦挣扎得很厉害,喉咙里发出短短的哨音。
林萤皱眉:“喂过污染血。很淡,不像血鹿图腾那么重,但它记路。”
陆沉看向她:“能不能让它带路?”
“能。”林萤说,“但它也可能把我们带进笼子。”
赵谷点头:“所以不能跟太近。”
当天傍晚,灰鸦被放出。
它先在灰岭上方绕了一圈,像在确认方向。猎风箭塔已经锁住它,却没有射。陆沉站在塔下,看着那只小黑点钻进灰雾。
赵谷带两个人远远跟着。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故意落后很远,只看灰鸦落过的树、停过的石头、惊起的草虫。
周平跟到一半,额头上全是汗。
他不是累,是紧张。
灰鸦飞得不快,却总在快要看不见的时候停一下。那停顿太像等待,像前面有人拿着一根看不见的线,在一点一点把他们往某个方向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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