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怪潮前夜 (第2/2页)
陆沉没有催。他知道所有人都紧张。怪潮和之前的小规模战斗不一样。之前危险是一波一波来的,打完至少能喘。怪潮却像一场系统明码标价的考试,所有人都知道它要来,却不知道它会用什么方式撕开防线。
他把领地又走了一圈。裂牙箭塔下堆着狼骨和木箭,白骨哨塔旁放着骨粉。正门拒马重新固定过,迟缓骨坑用灰土掩好,医所门口加了一道矮栏,仓库旁边摆着水桶和沙土。每一处都不完美,每一处又都已经尽力。
走到灰藤灵田边时,陆沉停了一下。这块田刚有点样子,灰藤豆的幼苗趴在土里,叶片很小,颜色却比周围灰草鲜活。柳婶说再过几天就能收第一茬。怪潮如果冲进来,这片田会被踩烂。食物不是数字,是几天后的饭。这个念头让陆沉对怪潮多了一层恨意。
晚上,他让所有人提前吃一顿热的。狼肉、灰藤嫩叶、掺了骨粉过滤过的水,味道谈不上好,却是怪潮前最像饭的一顿。没人说太多话,只是吃得很干净。
饭后,陆沉没有发表战前动员。他只是把每个人的位置又确认一遍。谁守正门,谁补箭,谁运伤员,谁看火,谁负责在墙破后带非战斗人员退到领主大厅。安排完后,他看着众人,说:“记住自己的事。别乱跑,也别逞强。”
这句话很普通,可在当时,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有用。
夜深后,陆沉单独检查了一遍撤退路线。他从正门走到领主大厅,又从医所绕到仓库,再从仓库后的小道回到木屋侧门。路不长,却被他走了三遍。第一次看障碍,第二次看火光,第三次闭着眼走了一半,确认灰雾最浓时也不至于迷路。
柳婶看见后问他,是不是觉得守不住。陆沉没有否认。
“要按守不住准备。”他说,“这样真守不住时,人才不会乱死。”
柳婶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们这些不能打的,退到领主大厅后做什么?”
陆沉说:“堵门,烧水,递药,照看孩子和伤员。真到了最后,拿短刀。”
柳婶点点头,回去把几把粗制短刀分给了非战斗人员。阿栗接刀时手抖,柳婶没有安慰她,只教她刀尖朝外,不要闭眼乱挥。
陆沉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好受。他不想让阿栗学怎么用刀捅东西,也不想让柳婶这种只会做饭缝衣的人准备堵门。可怪潮不会因为她们不是士兵就放过她们。把她们当成永远被保护的人,才是真正害她们。
倒计时还剩一个小时,灰雾外的声音越来越密。陆沉回到领主大厅,把所有资源数字又看一遍。木材、石料、骨粉、箭矢、草药、食物。每一项都不富裕,每一项都有用处。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玩游戏,总喜欢把仓库堆满再去打 Boss。现在仓库永远不满,Boss 却会按时来。
他关掉面板,抬手摸了摸门牌上的“灰岭”。
“撑过去。”他低声说。
不知道是对领地说,还是对自己说。
最后半小时,陆沉让每个人把自己的位置说一遍。
不是他不记得,而是要让他们自己记得。陈二说守正门,刘石说补左侧,赵谷说盯地面和侧翼,周老六说看两座塔,阿栗说递药和热水,柳婶说带不能打的人退到大厅。说到林萤时,她只说两个字:“医所。”
陆沉点头。
这些回答很短,却像一根根钉子,把慌乱的人钉回自己的位置。怪潮真正可怕的不是怪物数量,而是第一处防线失误后,所有人一起乱。只要每个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领地就还有形状。
倒计时最后十息,没人再说话。
陆沉站在墙后,听见自己的呼吸,也听见灰雾外无数爪子踩地的声音。他忽然不再想原来的世界,也不再想以后会怎样。所有东西都缩到眼前这道门、这座塔、这群人身上。
只要这一夜过去。
先让这一夜过去。
怪潮来临前,陆沉最后看了一眼灰藤灵田。那片小小的绿意在灰雾里几乎不起眼,却让他记住,守城不是为了赢一场战斗,而是为了让明天真的能从土里长出来。
周老六后来把箭塔弩弦重新摸了一遍,摸完只说还能撑。陆沉听懂了那句“还能撑”里的勉强。灰岭现在所有东西都是这样,人也好,塔也好,墙也好,都不是完好无损,只是还能撑。可怪潮前夜,能撑已经是最重要的答案。
陆沉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还能撑,不等于不用修。只要过了今晚,第一件事就是补墙、补塔、补人心。
倒计时最后几分钟,灰雾外忽然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比嘶吼更压人。陆沉抬起手,所有人跟着握紧武器。下一刻,第一声狼嚎撕开雾气,他知道灰岭真正的第一场大考到了。
他没有退。
“放近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