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交锋 (第2/2页)
聂君越心跳不自觉加速,那种‘既视感’再度增加,看着这披着小男孩外皮的怪物,轻笑:
“他将你视作累赘?我刚才说了,我接触过他。与你相比,他差得太远.....”
“脑疾。”
秦逸打断了对方,主动将自己的弱点暴露,笑着道:
“东家,我的脑疾是真的,且没被治好,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一个真正的傻子,只有偶尔才能如现在这般活动。”
“......”
死一般的沉寂骤然降临。
窗棂旁的香炉依旧不疾不徐散溢着轻响,山路的崎岖让车厢的晃荡证明着时间没有停滞。
男孩话语背后代表的东西,让聂君越瞳孔瞬时收缩成针,某种一直被藏于脑海深处,不愿回忆的恐惧开始彻底复苏。
那是一个小女孩。
同样的年岁,
同样的心悸,
同样是披着孩童外皮的怪物。
耳鸣突兀而尖锐响起,
眼前男孩俊美苍白的面容开始在他眼前不断闪动,与记忆中那个恐惧的美丽反复交织变化....
在二者彻底重叠之前,在聂君越彻底将秦逸幻视成那个恐怖的女孩之前.....
“东家。”
嗡——
耳鸣消散,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聂君越骤然发觉自己已经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掌也是下意识握住面前矮桌方才稳住身形。
稚声再度传来,令人柔缓放松:
“...您的身体没事吧?”
秦逸声线轻柔得令人放松。
聂君越顺着声音望去,却见对方坐姿依旧,却没再给他方才的恐惧。
沉默数息,
收回握住矮桌了手,聂君越没有解释方才自己的异样,声线有些沙哑:
“..证据。”
这一次,秦逸没再去抢夺对话的主导权,肩膀下压,背脊微弓,微调神色,变得顺从:
“什么..证据?”
他方才的话语,或者说方才展露的姿态,应当触发了这老东家某种创伤后应激障碍。
聂君越深吸了一口气:“你有脑疾的证据。”
秦逸没有立刻回答,他在等对方自己平复心绪,随意找了个借口供其反驳:
“姐姐找医师的开销,您应该能够查到。”
聂君越快速调整着状态,若他是那等陷惧而退之人,便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是一个理由,但不够,四年的旧账我可翻不清。”
秦逸沉默少许,看着对方逐渐平缓的神色,也便直接道:
“我没有脑疾,不会留在黄竹镇,而若选择留下,便不会四年时间什么都不做。”
沉默,
聂君越默认了这个说法。
大势将起,妖孽降世。
和十年前在仙客居崛起的路上曾遭遇的那个女孩一般,像秦逸这类天才,想要登天根本不必局限于这边陲。
再次久违的念及与正视记忆深处的那个女孩,聂君越置于矮桌之下的手掌还是不自觉攥紧,很用力,不过这一次他没再失态。
看向秦逸,聂君越淡淡的问:
“如此直接,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对方调整心态的速度比秦逸预想中的要更快,话语依旧退让:
“当然怕。”
“那便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死掉的天才只是一堆烂肉。”
话语刚出,聂君越便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是被那份恐惧影响了情绪,并将其迁怒于眼前这有着同样‘特质’的男孩。
秦逸对此倒是没在意,或者说他早就想到对方可能会有此一问,不过进入这车厢后的所见所闻,倒是让他临时将那准备好的答案修改。
佯装认真想了很久,秦逸忽然指了指案桌上那字迹书写得密密麻麻的文卷,道:
“这些东西,东家你不应当亲力亲为。”
聂君越没想到对方突然将话引到这些文卷上面,道:
“什么意思?”
秦逸斟酌了一下用词,道:
“我..听阮夙与我说起过现在仙客居的架构,对于草创阶段的势力来说勉强够了,但现在似乎就有些简陋了。”
秦逸一边装模作样的开始掰手指头,一边说道:
“刚才我偷看了一下您处理的公务文卷内容,商号账面对不上需要您来处理、内部门客发生口角甚至角斗需要您来评判、铁卫的头领去商号借贷您也是事后才知道、甚至于就连两伙游匪在仙客居旗下青楼的冲突都得汇报到您这来。”
说到这,
秦逸忽然抬眸:
“这些事务您现在确实能够处理得过来,但若仙客居更进一步呢?”
“.......”
聂君越完全没想到这小鬼会从这个切口介入,沉默片刻:
“所以你能提供给我什么?”
秦逸斟酌着用词:
“我可以为您设计改良一套组织架构。”
“呵...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呢。”
聂君越默默收起那些文卷,从一旁的抽屉中取出一副茶具与水壶,不疾不徐的开始准备茶饮,摇了摇头。
组织架构的设计不仅需要能力,更需要阅历,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与他提及这个,能忍住不笑就已经是最大的尊重。
“我本人虽出身微末,但这么多年走过来,将仙客居从一间客栈,一步步发到如今规模,你以为我会没想过这个?我都没法解决的东西,你现在告诉我,你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能解决它?”
秦逸细细的听着。
先是神色,再是语气,最后才是内容。
由于对方突然发作的ptsd,让秦逸得先确认聂君越对他的态度。
若这东家的态度已然彻底转为敌对,接下来他就算立刻拿出一套可行的方案也会被其否决。
已经预设了立场的人无法被说服。
哪怕把证据拍他脸上。
但好在这东家似乎只是不服气。
略微斟酌用词,秦逸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错位引入一个新概念反问:
“不知东家您和您的仙客居可有大义?”
聂君越果然没转过弯:
“什么意思?”
秦逸用对方能听懂的方式道:
“您可以将他视作追随者会跟随您的理由,亦或者最终想要达成的目标,可以是天下承平,可以是裂土封侯,也可以是斩妖除魔为国为民一类的。
“将它植入您的仙客居,哪怕是寻常的酒馆小厮、在田野中劳作的农户也能明白自己为何劳作,这将是您区别于势力的根基。”
聂君越反应得很快,大概弄清楚对方意思,摇头道:
“这似乎没什么必要,只要我能让他们吃饱饭....”
“让人能吃饱饭也能成为大义。”
稚嫩的声线,平缓得没有任何攻击性:
“甚至于这个大义比我刚才列举的那些宏大愿景都要更加实在,更能吸引人,但您似乎并没有对此引起重视,不然就如今板荡的天下而言,仙客居的规模应当远不止现在。”
“........”
聂君越似乎终于明白什么,皱着眉头,已然忘却眼前不过是一位十岁左右的孩童:
“你这是在...怂恿我造反?”
秦逸笑着摇了摇头,没有顺着这话题继续,而是适时的将讲话头拉了回去:
“不,我只是想和您阐述大义的用途,而您现在似乎也已经明白了。”
“........”
车厢内陷入沉默。
聂君越陷入了沉默的苦思,脸色忽明忽暗,过了许久,直到终于明悟其中道理,他才抬眸看向的男孩。
他不知道对方是从何研习来这些学识,但这并不影响他心脏的泵动开始加快,不影响他想要收服对方的念头诞生,更不影响一种名为独占欲的东西在自心底升腾。
现在的他,
已然和遭遇那个女孩的十年前截然不同,
他已经有了庞大势力,能够拿捏对方生死。
若是能掌控这个男孩。
那么,
对方的未来绝对比他姐姐的未来更加令人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