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一年之后·纪小瓷和她的改革 (第2/2页)
指节粗大。
"我每个月给伙计发工资。"
"他们拿着工资去养活家里人。"
"这笔钱从一个人手里流到另一个人手里。"
"转了一圈。"
"又变成更多人的饭钱。"
他停下来。
"您说我该不该花这笔钱?"
会议室里安静了。
对面七个人。
没有一个再开口。
纪小瓷端起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她站起来。
双手撑在桌面上。
身体微微前倾。
"节俭不是目的。"
她说。
"生活才是。"
散会之后。
那七个人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安静。
最后一个出门的是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他在门口停了一步。
回头看了一眼校长。
嘴唇动了动。
终究没说什么。
推门走了。
周远站在走廊尽头。
手里拿着笔记本。
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纪小瓷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
把笔记本翻过来给她看。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节俭不是目的,生活才是。"
"你记这个干嘛?"
"刻门牌。"
纪小瓷愣了一下。
"什么门牌?"
"***新大楼的门牌。"
"我找人做了一块铜的。"
"上面就刻这句话。"
"等下周挂上去。"
她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笔记本还给他。
"字写得不错。"
"我练了一晚上。"
"你以前在行动处的时候没这么勤快。"
"以前是上班。"
"现在是……过日子。"
纪小瓷没接话。
她转身走回办公室的时候。
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
像是某种被压住的反应。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锁好办公室的门。
沿着楼梯往下走。
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看了一眼那面还没挂上门牌的空白墙面。
铜牌已经定了。
周远说下周一能到。
到时候那七个字会钉在那面墙上。
每天进出的人都能看到。
她不知道那些人看到之后会怎么想。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句话不是她发明的。
是有人先做出来的。
她只是把它说出来了。
出了大门。
路灯正亮。
她拐进通往老城区的巷子。
走了大概十分钟。
推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
风铃响了一声。
尾音跟以前一样长。
陆江流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橘猫蹲在吧台角落。
尾巴搭在台面边缘。
正在用一种"又来了"的表情看着她。
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陆江流端了一杯热牛奶过来放在她面前。
杯壁不烫。
温度刚好。
像是算好了她到的时间。
"开完了?"
他在对面坐下。
"开完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那七个老头被一个校长、一个图书管理员、一个面馆老板说到哑口无言。"
"面馆老板也去了?"
"去了。"
"你当年多给的那四万二。"
"他到现在还记得。"
陆江流靠在椅背上。
伸手摸了一下蹲在桌角的猫。
"那他们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沉默就是认了。"
她把杯子放下。
"散会的时候,带头那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是不是想问你'那个捐钱的人是谁'?"
纪小瓷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次有人听完校长和面馆老板的话。"
"都会问同一个问题。"
陆江流把猫从桌角捞起来放在膝盖上。
"他们想知道做好事的人是谁。"
"好把感激放对地方。"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没回答。"
"做好事的人不需要被记住。"
"因为好事本身会继续往下传。"
纪小瓷端起杯子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响。
她站起来。
拿起外套搭在手肘上。
走了两步又停住。
她没有回头。
声音从肩膀后面传过来。
"我今天收到了一封信。"
"没署名。"
陆江流的手在猫背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问"写了什么"。
也没有问"谁写的"。
他只是说。
"那我就不问是谁写的了。"
纪小瓷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应付的笑。
是那种真的觉得某件事好笑的笑。
她推开门。
风铃又响了一声。
尾音比进来时短一些。
她走进夜色里。
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关上之后。
陆江流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猫。
猫正把下巴搁在他的手肘上。
眯着眼睛。
呼噜声均匀地响着。
"你觉得那封信是谁写的?"
他问猫。
猫当然没有回答。
它翻了个身。
把肚皮露出来。
爪子搭在他的手臂上。
陆江流把猫放到吧台上。
站起来走到门口。
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路灯下空荡荡的。
只有几片落叶被风推着走了一段。
翻了个身。
贴在墙角不动了。
他转身走回吧台后面。
把那杯空牛奶杯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
然后关了吧台上方那盏暖黄色的小灯。
整个店面暗下来。
窗台上。
猫蹲在黑暗里。
尾巴搭在窗沿外侧。
慢悠悠地甩着。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
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