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入宫 (第2/2页)
不多时,阮明彦换了一身绛纱袍回来,这身是极浓烈的红,金线绣着兽纹,华贵庄严,虽颜色刺目,却似比方才那身衮冕显得可亲许多。
见元翘仍立于花厅之中,他走近几步,觉察出她神色有些拘谨,眉峰一蹙,似叹息般,无奈道:“惊着了?胆子怎么这样小?”
早知如此,回府后该先回房更衣的,只是他一进门便听闻她在花厅备膳等候,想着先来知会一声,免得她空等,却不想这排场又惊了她。
元翘垂眸,低声道:“殿下威严深重,妾不敢造次。”
这是埋怨上了?阮明彦不禁莞尔,忍不住打趣:“你这性子,这般绵软,来日孤若登基,你岂不是连见都不敢见孤了?”
“没有的事。”元翘耳根微热,低声否认,垂着脑袋随他入席落座。
心中却不由腹诽:前世阮明彦登基,自己确实没见过几回,寥寥数次,不是宫宴便是后宫盛事,哪儿敢冒犯。
见好就收,阮明彦也不再继续逗弄她。
今日寒食,府中禁火,满桌皆是昨日备好的冷盘,二人略用了些麦粥,便动身前往宫中,青黛并不能随侍,只能退回望月院候着。
马车已在角门候着,墨书领着侍卫护在两侧。因已出宫辟府,东宫众官不必时时随行,祭祖归来后便已遣散。
见着二人出来,众人先行了礼,小厮忙摆上踏蹬,挑起车帘。
阮明彦先一步上车,转身朝元翘伸出手,“慢些。”
如此体贴入微,方才那高高在上的储君,仿佛只是错觉。
元翘握住他指尖,顺着那力道登上踏凳,入了马车车厢,于他身侧落座,忍不住道:“殿下此刻,与方才倒似两个人一般。”
阮明彦将一只小巧的暖手炉递给她,知她仍心有余悸,声音放得柔和,“昭昭,莫怕孤。”
元翘闻言,指尖一顿,似是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一时无言以对。接过那只暖融融的用兔毛皮兜着的小手炉,偏开头去,沉默下来。
阮明彦心中轻叹,属实不知自己在她心中究竟是何等面目可憎,怎么动不动便被自己吓着,只得细细将今日宫宴的诸般事宜说与她听,好教她宽心。
“母后虽重规矩,却并非苛刻之人,你无需过于忧惧,孤已安排了女官引你入席,待会将你送至凤仪宫,孤再往御前。若遇着事,尽管遣人前来寻孤,可记住了?”
见元翘点头应下,他又叮嘱道:“今日赴宴的高位命妇除却大长公主,还有几位国公夫人及亲王妃,她们虽是外命妇,却身份超拔,可入殿内,这些人素日张扬惯了,心高气傲,你切记谨言慎行,莫要在她们手上吃了亏去……”
阮明彦说得详尽,元翘便也凝神听着,一一记下。心中暗忖:也不知他平日听过多少消息,说起这些人事来,竟头头是道。
待马车到宫门前,元翘已经连工部尚书惧内的轶事都知晓了。
重明门前马车不多,外命妇多在肃章门外的下车所停车下轿,由女官接引入命妇院内等候召见,只个别特例允驱车入内。
监门卫验明身份,勘合鱼符,这才放行。
宫墙内极静,车轮碾过青砖,往次所而去,马车外悬着的风铃轻晃,叮咚作响,将元翘的心神也晃得有些恍惚。
她曾在这宫中枯守十余载,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重活一世,仍会踏入此地。
真是时也,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