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朝堂起波澜,暗流初涌动 (第2/2页)
官员们如同退潮般涌出议政殿,议论声压抑而纷杂。
陆怀瑾没有动,依旧站在空旷的殿中,直到最后一个官员的背影消失在宫门阴影里。
“郭嘉。”他唤道。
殿侧帷幕微动,郭嘉无声地现身,手中捧着一份刚刚用火漆封口的密报,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如冰。
“留此,随我偏殿叙话。”
偏殿比议政殿小许多,陈设简朴,只有一张长案,几把椅子。
窗子开得高,光线幽暗。
陆怀瑾在案后坐下,郭嘉侍立一旁,将密报双手奉上。
火漆是一个陌生的印记,并非东厂常用的鹰隼。
陆怀瑾用小刀挑开封口,取出薄薄两页纸,快速扫过。
上面的字迹很小,很密,记录着时间、人名、以及片段化的、需要猜测的对话。
郭嘉在一旁低声补充,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朝会散后,不足半个时辰。赵今安府邸后门,陆续有七人秘密到访。其中五人,出身明确,皆为北地或关内旧世族代表,此次随家族迁附而来。另外两人,身份略杂,是青州与云州地方推举的新晋官员,但其母族或妻族,与旧世家有联姻渊源。”
陆怀瑾的目光停在密报上某个名字,指尖点了点。
“影子传回的首批监听所得。”郭嘉继续道,“赵府书房内,气氛激烈。他们认为相国今日朝会之议,名为交议,实为‘投石问路’,甚至是‘鸟尽弓藏’之先兆。担心这只是第一步,下一步便是夺爵之后,再行抄家灭族之祸。”
“已有初步共识,”郭嘉语速稍快,“准备联络更多‘同道’,不仅要于政事堂上据理力争,更欲联名上书,‘死谏’相国,以‘祖宗成法不可废’、‘寒门骤贵难服众’、‘恐生肘腋之乱’等理由,阻止此议。赵今安初时犹豫,但已被众人‘大义’裹挟,隐有应允之态。”
陆怀瑾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密报的纸边。
纸张很薄,很粗糙。
“东厂刚组建不久,耳目未丰,能探到这些,已属不易。”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让他们联络。名单记下,每一个人的出身、家世、与谁交好、过往履历,尤其是与前朝旧政有无牵连,都要给孤查清楚。他们如何串联,用何借口登门,书信还是口信,走哪条路,约在何处,都给孤盯死了,一一记录在案。”
“是。”郭嘉应道,随即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闪,补充道,“另有一事,颇为蹊跷。”
“讲。”
“苏慕白冒充赵府新募的杂役仆从,在书房外洒扫时,隐约听见片段。那‘联名死谏’的主意,并非赵今安本人最先提出,亦非在场那几位旧臣。最早提此策者,是那两位地方推举的新官之一,青州来的,叫周秉文。”
“周秉文……”陆怀瑾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此人三年前中举,算不得世家嫡系,在青州以‘敢言直谏’闻名。”郭嘉声音更低了些,“但据东厂初步查核,他少年时曾游学,有两年时间踪迹模糊,所拜之师……疑似与‘文渊阁’某位早已致仕的老学士有关。而那位老学士,曾为前朝太子讲过学。”
文渊阁,前朝太子,老学士……
陆怀瑾手指敲击案几的动作,停了下来。
“谁最先出的主意……”他缓缓道,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冷彻骨髓的弧度,“有意思。”
他抬起眼,看向郭嘉:“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联络的人越多,越好。名单、路径、往来,一样都不能漏。另外,重点查周秉文。他这两年的行程,接触过什么人,尤其是最近三个月,和哪些‘不该接触’的人有过往来。掘地三尺,也要给孤挖出来。”
“遵命。”郭嘉躬身。
“去吧。”陆怀瑾挥挥手。
郭嘉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入帷幕之后,身影迅速被昏暗吞没。
偏殿内,再次只剩下陆怀瑾一人。
他独坐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案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抛出的石头,已经激起涟漪。
水面下的杂草、沉渣、暗流,开始搅动、暴露。
而藏在最深处、搅动这些沉渣的那条影子……似乎,快要按捺不住了。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冷涩的茶汤滑过喉咙。
殿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风穿过高高的窗棂,发出呜呜的轻响。
陆怀瑾放下茶杯,杯底与木案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他望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光,眼底深处,一点寒芒无声凝聚,如同等待猎物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