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6章 希望 (第1/2页)
天刚蒙蒙亮,赵村长就拄着棍子一家家敲门。
他走得慢,每经过一处贴了白布的屋檐,棍子就重重杵一下地。
顾子谦家门口围的人最多,赵村长挤进去,看见顾子谦正抱着顾子谦尸首发呆。
钱云儿的尸首还搁在村里的井台边,结了一层薄冰。
“村长,有人看到是顾子谦……杀了钱云儿……”一个汉子简单的把情况说了说。
顾子谦冷笑一声:“她杀了我儿子还想丢下我们跑,哪有那么容易!”
“子谦,”赵村长嗓子哑得厉害,“昨晚轮你守村西口,人呢?”
顾子谦抬起肿眼泡,嘴里发干:“孩子没了,我肯定得回去。”
“那你为何不告诉别人,让别人替你,现在正式关键的时候,你擅离职守……”
“我就走了一会儿……”赵村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子谦打断了。
“就一会儿?”赵村长猛地拔高了声音,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
“流民就是钻了你那个‘一会儿’的空子!王老汉一家四口没了,石家婆媳死了,张家新媳妇也没了!你守的什么岗?!”
顾子谦哆嗦着:“我哪知道……天赐没了,我就……我就……”
“天赐没了……你就不要全村人的命了?”一个汉子红着眼冲上来,一把揪住顾子谦的领子。
“孩子没了,确实是大事,但也要和大家说一声,不可能没人替你,你现在可是害了一整个村子啊!!”
人群炸了锅。
“逐出村子!这种人不能留!”
“害死我们那么多乡亲!”
“滚!别脏了青山村的地!”
顾子谦吓得魂飞魄散,坐在地上站不起来,可没人搭手。
他一眼看见苏妙妙从院里走出来,像是抓着救命稻草,扑过去抓住苏妙妙的裤腿。
“妙妙!妙妙,念在以前……念在以前我俩那点情分,你帮我说句话!我不能走啊,外面是死路一条!”顾子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苏妙妙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一点波澜。
她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扇在顾子谦脸上,力道大得把他打得偏过头去。
“你我之前何谈情分,你玩忽职守害死乡亲,现在来求我?你抱着你儿子的尸首好好想想。”
顾子谦捂着脸,彻底瘫软在地。
“是我错了,我明明以前什么都拥有了,偏偏不知足,失去了最好的人……是我错了……若是能从来……我……”
赵村长一挥手,几个壮小伙上前,连推带搡地把顾家人连带着两具尸首轰出了村口。
顾子谦哭嚎着求饶,李秀芬和顾青青把头都磕破了,也没人搭理她!
处理完这事,赵村长疲惫地走到苏妙妙身边,重重叹了口气。
“妙妙啊,多亏你昨晚。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和你婶子就交代在那儿了了。”
苏妙妙摇摇头:“您言重了,换谁都会出手。”
赵村长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这劫后余生,日子更难……村里的存粮,昨晚被流民抢的抢、糟蹋的糟蹋,眼瞅着就要断了。”
苏妙妙看了眼灰蒙蒙的天,低声道:“叔,前几日我跟怀安去后山,在背阴的坡上发现一大片葛根,埋得深,位置我记着。”
赵村长眼睛一下子亮了,抓住苏妙妙衣裳。
“真的?!!只要有了吃的,人就能熬过去!”
苏妙妙点点头,消息传开,村里能动弹的男女老少都扛着锄头铁锹跟了去。
果然,那片背阴坡下,粗壮的葛根盘根错节。
“挖!都使劲挖!”赵村长兴奋的一声令下。
众人挥动工具,泥土翻飞。
当第一根饱满的葛根被刨出来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接着,一根接一根,越来越多。等挖够了一大堆,赵村长让人分头往回运。
傍晚,村里飘起了煮葛根的香气。
赵村长站在村道中间,对着苏家院子高声道:“各家各户都省着点吃!这恩情,咱们全村记下了!谢谢苏家丫头!”
苏妙妙站在门口,看着村民们捧着葛根、脸上有了点活气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陆怀安走过来,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总算,能喘口气了。”
苏妙妙望着远处暮色里荒芜的田地,轻声道:“只是喘口气。这世道,还得接着熬。”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人都在嚼葛根度日。
那东西吃多了烧心,胀气,可总比饿死强。
赵村长带着几个还能走动的男人,把村里的尸体都埋了,坑挖得深,怕引来野兽。
苏妙妙每天熬了草药,挨家挨户送去,防的是瘟疫。
这天傍晚,苏妙妙刚给谢文换了药,赵村长就拄着棍子来了。
他脸色比前几天好些,但眉头锁得更紧。
“妙妙,叔再来讨口水喝。”赵村长接过雪珍递来的温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才喘匀了气。
“村长您有话直说。”苏妙妙拉过个小板凳让他坐。
“谢文这伤,好些了?”赵村长瞅了眼里屋。
“喝了你的药,稳住了。就是失血太多,得慢慢养。”苏妙妙道。
赵村长点点头,沉默了半晌,才又开口:“妙妙,葛根撑不了几天。后山那片,昨天去挖,只剩些须根了。”
“没了葛根,再想不出法子,不用等流民,我们自己就得饿死一批。”
屋里静下来,只有谢文粗重的呼吸声。陆怀安蹲在门槛边磨刀,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苏妙妙拨了拨炭盆里的火星:“赵叔,后山北坡,还有个地方。”
赵村长猛地抬头:“哪儿?”
“得翻过那个鹰嘴崖,下面背风,我估摸着,葛根长得更好。就是路险,不好走。”苏妙妙道。
赵村长一拍大腿:“险也得去!总不能坐着等死!”他站起身,又觉出不对,“妙妙,那地方……你确定?”
“确定。我跟怀安上个月打猎,远远瞅见过,那一片土色发黑,必是长满了葛根。只是崖陡,得找几个利索人手,备好长绳。”苏妙妙道。
赵村长连连点头:“成!我这就去挑人!怀安,你熟悉路,带个头!”
陆怀安应了一声,把手里的刀插回鞘里:“叔放心,我记着路。明早天一亮就出发。”
赵村长走了,屋里又静下来。雪珍凑过来,小声问:“妙妙姐,那地方真有那么多葛根?”
“有。”苏妙妙看着炭火,“但不够全村吃多久。得省着,掺着野菜、树皮一起吃。还得想办法,不然这冬熬不过去。”
陆怀安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明早我去,你在家守着。谢文伤没好,让雪珍她们多照顾着些。”
苏妙妙没反驳,只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没亮,陆怀安就带着赵村长和六个精壮汉子出发了。
苏妙妙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心里有些发沉。
一天过去,直到日头偏西,村口才传来嘈杂声。
苏妙妙走出去,看见陆怀安他们回来了,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沉甸甸的葛兜子,赵村长走在最前面,脸上是久违的喜色。
“回来了!回来了!”赵村长扯着嗓子喊,“挖着了!好多葛根!够全村吃上十天半月!”
村民们闻声涌出来,看着那一兜又一兜的葛根,不少人当场就哭了。
胖姨抹着眼泪,拉着雪珍的手直抖:“太好了,大家能活了……”
陆怀安走到苏妙妙跟前,脸色有些发白,袖口蹭破了一大片,露出渗血的胳膊。
苏妙妙皱眉,拉着他进屋,拿出药粉给他撒上。
“崖是真陡,绳子磨断了两根。好在东西都带回来了。”
陆怀安低声道,“按你说的,我让他们留了种,把根须埋回去了些,明年还能长。”
苏妙妙点点头:“做得对。”
接下来的日子,村里靠着葛根和挖来的野菜,总算稳住了。
谢文的伤也一天天好起来,能下地走动了。雪珍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给他擦脸、喂药,眼里那点光,比刚逃难来时亮了许多。
两个人心中的芽,也慢慢长大,发芽,一切都在往好的迹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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