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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官断定寿数尽,初黛心境亦坚定

  医官断定寿数尽,初黛心境亦坚定 (第2/2页)
  
  “如此说来,槑姐姐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他这个倒霉鬼,被董夏氏诓来利用、成为他人替身就已经够惨了。却没有想到,他不仅没有在世家府里日日享清福,反而还时时陷入那般危急要命的境地之中。这世家贵子,也是不好当啊。
  
  她心中对他莫名生出了几分同情与怜悯来。
  
  “那槑姐姐如今看他,可还心动?戏台上常唱着英雌救美,美当以身相报救命之恩,也不知现实里是否也是如此啊?”
  
  茯苓槑闻言好笑,戳了戳她的脑门,“你现在是有力气了?竟然开始打趣姐姐我了?”
  
  “你莫要胡思乱想,我不是说了嘛,我也就是被那夜的氛围给一时迷了眼而已。后来跟在他身边帮他做事,我都不止一次后悔得想剁了自己的爪子。一时多管闲事,一世当牛做马,你槑姐姐的命,可苦了。”
  
  “当牛做马?姐姐不是他的救命恩人么?怎么如今看来,反倒像是他救了你的命?”
  
  茯苓槑脸色微变,却借着热气很好地掩盖了自己的情绪,弯下腰去帮她添加药材,“此事说来话长,不说也罢。你啊,别精神头稍微好了一点就想着八卦,还是好好闭目养神吧。”
  
  原初黛转了转眼珠子,知道这是问到别人的隐私了,又忙转了话题,“槑姐姐,自我逃出妙今坊,已有一日了,外界现在可有什么关于我的消息?”
  
  茯苓槑知道她担心什么,宽慰道,“你放心,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
  
  “若各府府兵搜寻数日无果,神子定会勃然大怒。届时,事情只会闹得更大。”她眉心微蹙,试探着问出心底的疑问,“槑姐姐可知,三世子为何敢冒着大逆之罪的风险收容我?”
  
  茯苓槑闻言,不由得笑了笑,起身帮她又加了些热汤,“他怎么想,我怎么知道。初黛若想知道,何不自己问他呢?”
  
  问他?原初黛沉默了,她好像真的从来没有想过直接问他。
  
  可是,这种事情,直接问就行吗?
  
  茯苓槑见她那目光中隐有挣扎,便走到身后帮她理着长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啊,说复杂,会很复杂,说简单,也可以很简单。这一切,单看你如何去处理。就像你这长发,一日不梳,便会缠结不通,长久不理,便会杂乱得无从下手。人跟人呢,若是有一个误会没解开,便会暗自生怨,埋下祸种,若长此以往,置之不顾,就会阴差阳错,祸上加祸。久而久之,便再也理不清谁是谁非了。我瞧着董夏清垣待你,很是不同,却是不知你们之间发生过何事,以致你竟对他防备极严,戒心甚重?”
  
  “槑姐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三世子是董夏氏的贵重嫡系,而我是天雪氏的半废弃子,我与他此前,怎么可能会有过什么关系,只怕连朋友都攀不上呢!”自己的小命时时被他捏在手里,她怎能不心生防备?只是这些事,也没法跟槑医官细说。
  
  不过原初黛却是满心疑问,听着槑医官话里的意思,竟像是误会她与董夏清垣有什么亲密的关系似的,也不知槑医官这惊人的误解是从何处得来。
  
  茯苓槑皱了皱眉,瞧她这神情,倒也不似作伪。先前提及自己与董夏清垣的相识过往,她也是一味地单纯逗趣,满目好奇,分明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坦荡神色。
  
  莫非,真的是她误会了?可是,董夏清垣一听到原初黛活不成了就一副如丧挚爱的死样,又是怎么回事?
  
  “那兴许是我多想了。不过你也尽管安心,董夏清垣的心思虽常常令人难以捉摸,但一向对女子多有宽宥。以往啊,不管是与他不甚相熟的旁支亲眷,还是府中各院的侍婢下人,只要是姑娘家,便是犯了再大的错处,他都会网开一面,从轻处置。所以啊,你对他大可以放心,即便你得罪过他,他也不会真的伤害你的。”
  
  竟是如此么?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身上还有这么个怜香惜玉的品质?不过……原初黛暗自回忆着,从学府初遇,到云卿间相逢,再到时狐府见面,他好像,确实从未对自己下过重手啊。初次见面虽然不太美好,但他还给了她两颗糖呢!诶?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还会随身携带糖果,真是稀奇。不过现下倒是破案了,怪不得那糖果纸衣镶金带银呢,原来是出自董夏氏,那就可以理解了。
  
  富可敌国的董夏氏嘛。
  
  想起这一点来,她忽的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并不了解他。她一直以来,是不是过于用恶意揣度他了?不过,槑医官是他的人,潜意识里自然会向着他说话,她的话,也不能全信。
  
  但槑医官至少有一句话说得对,有什么问题,她大可以直接问他就是了。如今看来,他并非是那种嗜杀或是手段狠绝之人,有什么事,或许都可以找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第二日,月雪苑大门前一早便吵嚷起来。
  
  谷思漫带着一众婢女立在门前,好生好气地跟戍守的府兵说了半天,愣是连门的边儿都没摸着。她冷了脸色,也不顾自己的身份仪态了,一步一步往前逼近,“你们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如今我这个代家主夫人的确是没有什么权了,但我好歹也是一手将清垣带大的长嫂!是他这个准家主大人的亲嫂嫂!难道我连进他院子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院前的府兵被她逼得满头大汗,却仍是一步不敢退却,眼看着那长矛便要刺破谷思漫的衣裳,一声高喝打断了这方的紧张气息。
  
  “放肆!”止风虎着脸冲那府兵喊了一声,转头便堆起一脸笑朝谷思漫迎过来,“止风见过谷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这些不懂事的下人计较。他们彻夜轮守也是辛苦,这一大清早的,兴许还没醒过神来呢!”
  
  谷思漫见是他,脸色才稍霁,理了理衣袖,漫不经意地开口道,“可是清垣让你出来接我的?”
  
  止风闻言,立时愁容满面,苦着脸道,“谷夫人见谅,我家主子昨夜翻了一宿的公文,彻夜未眠啊!这会刚刚歇下,只怕无法接见夫人了。”
  
  谷思漫哂笑,倒也表示十分理解,“族务虽多,但还是要保重好身子啊。那些个繁杂公事,又岂是一日能处理完的呢?清垣如此急功,只怕不妥。你们这些身边伺候的,定要好好劝劝他才是。这会儿啊,不见便不见吧,让他好生休息要紧。我来一趟呢,其实是想请清垣晚上过来诸暨院一道用膳。清侯特意寻了好酒,晚些我也会亲自下厨,烧几道清垣自幼爱吃的菜。这些,你便替我转达了吧。”
  
  谁知止风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声,“我家主子怕是没有这个口福哦!昨夜里,宗老们命人抬来十余个大箱子,里面满满当当装着董夏氏各分支族类的籍册名录,和董夏氏如今辖下数百产业账目营况,说是让主子一定要在继任大典之前全部看完。这不,我家主子从昨夜开始就没歇着了。依照眼下这个情况,我家主子近来都只怕出不了这个门了!”
  
  谷夫人这会明白过来,止风出来就是来打发她的!
  
  “哼,这还没当上家主呢,架子倒是先摆起来了??你家主子当真如此绝情,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了么?想我当初刚嫁过来时,也是半大不大的姑娘家,却一来就给她们姐弟俩当了半个娘,成日里操心他们的吃食用度。如今一个两个都大了,都能不认我这个长嫂了?”
  
  止风变了变脸色,忙上前劝道,“谷夫人,这话可不好说啊!府中几位世子主子的衣食照料,一向由掌管厨坊布坊的荟管事全权安排,荟管事多年如一日地尽心尽责,从未有过任何缺失疏漏之处。谷夫人如此说,怕是会寒了府里老人的心啊。”
  
  “好!好好好,拿族里前辈来压我?”谷思漫说不过他,又知今日自己铁定是进不了这道门了,只得甩袖离去,“好一个未来家主!连身边区区一个暗卫都如此大的威风啊!”
  
  止风见她总算离去,好歹松了口气,又再叮嘱了一遍府兵任何人都不得擅入,才又返回了院内。
  
  止风匆匆折回,路过花园里时,碰见了兴致颇高的原初黛。
  
  原初黛笑得眉眼不见,坐在草地上编着什么小玩意儿,见他急急经过,忽然喊住了他,“你家主子要当家主了?那可真是恭喜啊!”
  
  止风见她果真不过一日功夫就能下地了,面上看着也与常人无异,再次惊叹于槑医官的厉害。他如此想着,忙见了礼,顿了顿,还是劝了句,“晨间风寒,地上也凉,黛女君还是回屋好些。”
  
  她都躺了一天不能动了,还让她回屋?!
  
  原初黛撇着嘴,随口抱怨,“屋里太闷了。我住的那间房,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花,没有画,连一个逗趣的玩意儿都找不出来。而且,你们这园子也单调得很,除了一方静湖,就是树,还是清一色的野洋槐。真是无趣。寻常人家庭院深深,种些雪松银杏,或是合欢梧桐,路径通幽,意趣成映,多好啊。”她垂眸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兴奋地抬起头来,“诶,你们董夏氏不是还有一处云卿间么?那儿那么多珍品花类,什么白木桐华,露棉紫薇,移一些过来,那得多好看啊!”
  
  止风嘴角微抽,这姑娘还真把自己当客人了?有得住就不错了,还挑,那可是他家主子的卧室!况且,这园子哪儿不好了?这还是他亲自规划布置的呢!洋槐笔挺直立,夏日亦有花期,瞧着简洁舒畅,冬季里亦清爽干净,她还不喜欢?还想打禁地的主意?!她难道还想霸占此处当起主人来不成?!
  
  “初黛女君,属下还有要事,您请自便。”
  
  原初黛连连打了数个喷嚏,果然觉得有些寒凉,于是瞪了远去的止风一眼,终是拢着衣裳回屋去了。
  
  止风一路直奔书房,将院外谷思漫的话一字一句地回禀了,末了又道,“主子,您真的不打算见一见大世子么?世家族里根系庞杂,底下的人惯是会见风使舵的。如今宗老会定了您继任家主大位的消息传出,大世子那边,只怕再难差使人做事了。”
  
  董夏清垣斜卧在塌上,闭着眼道,“晚些时分,你亲自去一趟诸暨院。跟大哥说,在父亲回家之前,族中一切事务还是由大哥独断。你去时,不必隐蔽行踪,传话时大声些,也让大家都听听。”
  
  止风领命,又见主子果真疲惫不堪,眼下乌青甚浓,忍不住劝道,“主子,你向来认床,为何还要将自己的卧室让与黛女君啊?她如今倒是活蹦乱跳了,可您……偏偏那位还是个不懂感恩的,方才还在院子里抱怨您房间无趣呢!她还嫌弃属下布置的庭院难看,没有半点意趣!”
  
  董夏清垣听了,倒是弯了弯唇,“我平时向来不在意这些,倒是给足了你勇气,让你觉得这院子好看?”
  
  “罢了,她既觉得无趣,那便安排一下吧。”
  
  “安排?安排什么?”止风瞪大了眼睛,莫名觉得委屈,当时闻玉夸赞他的眼光,主子可是默认了的,如今怎么又改口了呢,“难不成真听她的,将云卿间的奇花异草移植过来?那可是禁地啊!”
  
  “去城里寻个有名的园艺师傅吧,把这月雪苑好好修整一番。她若喜欢,便去云卿间找些应季的花品,挪出来栽到院里就是。事情办得漂亮些,要快,但是不要打扰她休息。”
  
  “主子……这庭院大改,可是需要很多时日的。”初黛女君还有几日好活?为了她值得吗?止风一百个不情愿。
  
  董夏清垣揉了揉脑门,“就说此次月雪苑翻修,是为继位大典做准备。未来的董夏氏家主,总不能住得太寒酸。拿着我的印信,府库里的银钱你尽管去支,董夏氏的族人你也随意调遣,耗费多少金银人力都可,总之在三日内办好。”
  
  止风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主子,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戏台上昏庸荒淫的大王!而这些,竟都是为了原初黛那个……不会吧,他脑中灵光一闪,恍然间似乎打开了一道新的大门,而那门后,是颠覆了他以往认知的狂风暴雨。
  
  他木然地从书房出来,手里紧紧地握着主子的印信,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被一道人墙拦下。
  
  闻玉瞧他这副丢魂失魄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再打击他,“怎么,我们的小风筝,领了新的任务居然不高兴?”
  
  止风抱着印信,见他隐隐地幸灾乐祸,忽然反应过来,指着他大骂,“哦!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个滚蛋,你居然不告诉我!”
  
  “知道什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闻玉死不承认,却又继续点拨他,“我只知道昨夜主子睡不着,晃悠到了空桐山。在山里转了大半宿,天光时分才抱着几个野山瓜回来。”
  
  野山瓜???
  
  这个时节野山瓜哪里熟了?
  
  止风正要骂他胡说,却不经意地一扭头,恰好瞧见西旻端着切好的山瓜往主屋的卧室方向去。那瓜远远瞧着,晶莹透红,甜香汁满,映着晨间的日光,平白惹得人垂涎三尺。
  
  “!!!怎么可能!”止风忽然想起方才主子那模样,凭主子的修为,怎么可能一宿不睡便困顿成那样?
  
  “主子,竟然用自己辛苦修来的灵力去催熟一个山瓜吗?”
  
  “不是一个,是好几个。”闻玉好心替他纠错。
  
  “……”止风犹如被重雷击中,轰隆隆的,感觉自己突然就傻了,“为什么啊?”
  
  于他而言,若说先前看到主子为原初黛一句话就翻修庭院,甚至不惜动用整个董夏氏的力量,是狂风暴雨般的冲击的话,那么现在得知主子为了让她吃一口甜瓜,竟白白耗损自己珍贵的灵力,就是毁天灭地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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