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天锁封心,火潜万渊 (第2/2页)
苏清越微微垂眸,眼底依旧无波。
她能清晰感受到周身层层叠叠的禁锢,能察觉到天道无时无刻的窥探与打压,却始终无动于衷。
她不挣扎,不反抗,不突围。
不是不能,而是不必。
她太清楚此刻的天地大势了。
如今的镇压,只是天道最后的逞强。它越是疯狂封压异数,就越说明崩坏的终局近在咫尺。
她只需静静守着这份清醒,等那柄藏于万古冻土之下的燎原之火,顺势而起,烧穿整片虚妄苍穹。
风过回廊,弟子悟道声轻柔绵长。
盛世依旧温柔,人心依旧沉溺。
唯有天锁沉沉,暗火潜渊。
终局的倒计时,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死寂里,悄然走到了尽头。
廊外清风徐徐,几名悟道结束的道院弟子结伴而行,慢悠悠从阶下走过,脸上满是安然自得。
方才突破小境的一名白衣少年眉眼发亮,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叹:“今日悟道格外通透,我总感觉,如今的天地道则,温顺得不像话。修行一路畅通无阻,简直是得天独厚的大盛世。”
身旁的师姐微微颔首,神色恬淡,眼底是被彻底驯化后的安稳:“是啊,从前典籍里记载的天道威压、乱世乱象,如今想来都像是天方夜谭。眼下世道安稳无争,潜心苦修便是唯一正道。”
“说来也是幸运。”另一名弟子轻声接话,语气带着几分自得,“我辈生在太平盛世,不用历经劫难厮杀,只需顺天而行,稳步精进即可。这般机缘,万古难寻。”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皆是称颂天道、感恩盛世,没有半分疑虑,没有半分深究。
站在阶前的苏清越将这些对话尽数入耳,心底依旧荒芜一片,掀不起半点波澜。
世人皆以为顺天而行是机缘造化,却不知这份不用争抢、不用磨砺的安稳,根本不是馈赠,是天道温水煮蛙的囚笼。
顺应者,同化沉沦;疑虑者,针对性镇杀。
这便是如今这片虚妄天地,最残酷的规则。
忽然,那名突破境界的白衣少年似是察觉到一丝异样,下意识抬眼望向阶上伫立的苏清越。
他看不出任何异常,只莫名觉得这位立在廊前的前辈太过清冷,与周遭温和顺遂的氛围格格不入。
少年心善,拱手轻声问询:“苏前辈,此地风雾微凉,您久立于此,可是心绪不宁?”
苏清越眸光微抬,淡漠的视线扫过几名弟子。
他们个个道心平稳、眼神纯粹,纯粹得可悲,纯粹得可怜。
她沉默片刻,终是淡淡开口,声音清浅,不带丝毫情绪:“你们所见的盛世,是假的。”
寥寥一语,轻飘飘落在风中。
几名弟子皆是一愣,脸上的恬淡笑意瞬间凝滞,面露茫然。
“前辈此话何意?”白衣少年皱眉不解,“世道安稳,修行顺遂,无灾无难,何来虚假一说?”
师姐也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规劝:“前辈许是悟道过深,心生杂念了。如今天地归宁,万道和顺,实打实的太平盛世,如何能作假?”
在他们的认知里,苏清越这句话,已然是悖逆天道、动摇道心的妄言。
苏清越没有过多解释,也懒得辩驳。
夏虫不可语冰,沉沦虚妄之人,看不穿根深蒂固的腐朽。
她只缓缓吐出一句:“天地根基已烂,表层安稳,不过是末世落幕前的最后余晖。”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之上,无形的规则枷锁骤然一紧。
凛冽的禁锢之力瞬间暴涨,死死勒住她的四肢百骸,天道的震怒无声降临。
它可以容忍世人愚昧沉沦,却绝不允许有人戳破这层虚假皮囊,动摇这虚伪盛世的表象。
阶下的几名弟子只觉心头猛地一稳,方才那瞬间冒出的疑惑、茫然尽数消散,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恬淡。
他们下意识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方才听错了,也当是苏清越一时走火入魔,生出了偏颇道心。
“前辈怕是真的心神纷乱了。”
几人轻轻摇头,不再多言,躬身行礼后便转身离去,继续投入安稳的修行之中。
从头到尾,他们没有半分深思,半分质疑。
人心沉沦至此,早已无药可救。
而万里之外的极北雪原,沉寂的火种再度轻轻震颤。
它捕捉到了天道这一瞬间的暴怒与失衡,也捕捉到了那一句戳破虚妄的真话。
地底灰线奔涌不休,腐朽本源疯狂汇入火种之中。
星火愈发凝练,潜于万渊之下,静待燎原之时。
一南一北,一人一火。
一人以身扛天锁,独守人间清醒;一火潜渊吞腐朽,暗铸颠覆乾坤的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