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飞蝗蔽日千畴尽 寸草无存万姓穷 (第1/2页)
诗曰:
洪波初退野泥腥,浊气熏蒸孽蛊生。
千里飞蝗遮白日,九州田亩一时倾。
话说大水归槽,泽国初干。遍野泥泞未消,污沼连片,腐草残根泡于泥水之中,经烈日熏蒸、湿热郁结,天地秽气沉沉不散。
六道圣尊历尽七劫,布衣草履,行脚红尘。自人心凉薄、兵戈屠戮、旱魃焦土、狂飙摧林、烈火燎原、地裂山崩、洪流覆野,一桩桩、一层层,人间极苦皆已亲尝。
众人踏泥西行,沿途高岗百姓方才拾捡残粮、修整破庐,皆以为大水既退,灾厄可歇,堪堪生出一丝求生之念。孰不知水涸生秽,秽积生虫,第八重红尘大劫,早已暗暗酝酿。
何日踏过泥泞田畴,见遍地腐草烂根,湿热蒸腾,土中隐隐有虫蠕微动,蹙眉吟道:
“大水收残秽气浮,田荒草腐育蝗蜉。
苍生历尽千般苦,又遇飞虫啃尽秋。
天地灾劫从无单发,旱极必风,风极必火,火极必震,震极必洪,洪极必蝗。阴阳郁滞、浊气积久,便生此虫蛊浩劫。此番祸来,比水火更阴毒。”
白洁驻足俯身,细观田土微动,虫卵密布,轻声叹曰:
“天灾七重尚未休,飞蝗又起乱神州。
水火尚能寻地避,虫来无物可存留。
水火崩洪,毁屋杀人,却留寸土生机;唯独蝗灾,噬草啃苗、食叶啮根,寸草不留、颗粒无存。百姓饥馁已久,再逢此劫,是绝其生路也。”
何月静心观气,见东南方浊气冲天、虫雾隐隐,神色凝重:“此方水土,连年灾乱,地气破败、生机虚弱。秽浊一聚,蝗卵破土,数日之内,必然铺天盖地、席卷四野。此乃饥馑之后最狠杀劫,专夺苍生续命根本。”
公孙离遥望阡陌荒芜,怅然咏道:
“年年劫难过尘寰,百姓求生步步难。
刚渡洪波离死海,又逢飞虫噬荒山。
此前诸难,尚可人力施救、土石遮挡;蝗虫亿万、漫空遍野,驱之不尽、杀之不绝,最是无可奈何。”
花月初心怀恻隐,温声言道:“我等依旧封尽圣力,不施唤风驱虫、灭蛊净地之法,恪守凡身历劫之规。唯凭双手奔走、劝导乡民、护苗保粮、尽力止损,亲历这寸草尽绝的苍生绝境。”
黄鼬妖趴在肩头,鼻尖嗅着湿热浊气,慌慌张张道:“土里全是虫子!天上也有虫影!草木本来就少,要是全被啃光,百姓真的一点吃的都没有了!”
何年眸含沧桑,沉声道:“八劫至矣!虫蝗绝食劫。
前七劫伤人、毁屋、破山河,此劫绝五谷、断生机、灭苍生续命之根。
诸位速速奔走,遍告四乡百姓,收尽残粮、护尽青苗、燃烟驱蝗、结网拦虫,能保一粒是一粒,能存一苗是一苗!”
话音未落!
东南天际忽有黑云浮动!
非云非雾,无光无霞,乃是亿万飞蝗聚成虫潮!
但见:
嗡嗡声起震山川,叠叠飞虫蔽昊天。
万顷晴空遮黯黯,千重翠野覆绵绵。
初如薄雾横郊野,渐若乌沙盖地沿。
落处青苗顷刻尽,沾时草木霎时残。
穿村过巷吞枯草,入亩侵田啃稻芊。
百万苍生悬一线,茫茫大地绝炊烟!
初时不过零零散散,转瞬铺天盖地!
亿万飞蝗振翅齐鸣,嗡嗡之声震彻百里,刺耳聒噪,如风雷滚动、万马嘶鸣。黑沉沉的虫潮遮断日光,天地瞬间昏暗,白昼几近成昏!
飞蝗过处,寸草不生!
田间残存的半青枯草、灾后新发的细苗、田埂野草、树枝嫩叶,一经虫落,刹那精光!只见层层绿浪转瞬枯黄、转瞬净尽,连根啃断、啃碎、啃绝!
那些灾后侥幸留存的几亩薄田、百姓赖以过冬的残苗,片刻之间,便被亿万飞蝗啃得干干净净,地皮光裸、寸茎不留!
虫潮席卷村落,更是凶残至极!
院内枯草、墙头藤蔓、屋边绿植、甚至百姓晾晒的野菜、草绳、布缕,尽数被飞蝗啃噬残缺!
乡间百姓方才安顿,忽见漫天虫灾,瞬间魂飞魄散!
“蝗灾!是大蝗灾!”
“快跑!虫子遮天蔽日来了!”
“我家最后一点青苗!全没了!全没了!”
“连年天灾,如今五谷尽绝,往后只能饿死!”
老幼哭嚎,壮丁绝望,遍野哀声四起。有人扑在空裸田土之上痛哭,有人挥舞衣物徒劳赶虫,有人瘫坐泥地,双目无神,已然心如死灰。
六人见状,再不迟疑,四散奔野,凡人身手、血肉之躯,逆行虫潮之中,护粮护民、驱蝗止损!
何日直冲万亩田畴最前,此处虫潮最密、啃噬最烈。
他不顾飞蝗扑面、落满肩头衣襟,双手挥扫、大步奔走,将田间护苗的乡民一一护出虫潮中心,高声喝道:
“屡经浩劫未沉沦,岂怕飞虫乱野垠。
众志成城驱蛊患,莫教生机尽归尘!
众人分组!燃湿草、起浓烟、立草障、护残苗!切莫慌乱奔逃,自弃活路!”
他奔走田间,帮乡民堆砌草垛、引燃湿秽草木,滚滚浓烟升腾而起。飞蝗畏烟,遇浓烟便四散避让,硬生生在万亩田中护住数片青苗生机。
飞蝗密密麻麻打在脸面手臂,痛痒交加,他全然不顾,往返奔劳,衣上虫尸遍布,尘土满身。
白洁游走村落街巷,专护百姓储粮。
无数飞蝗穿门入户,直扑百姓家中残存的杂粮、干菜、草根存粮。若是粮尽,全村必死。
她身形灵动,穿梭屋舍之间,帮百姓封盖粮缸、遮掩粮囤、封堵门窗缝隙,挥手扫落入室飞蝗,动作迅捷、有条不紊。
见一户老妪无力护粮,飞蝗已然落满粮袋,白洁快步上前,扬手驱虫、扎紧粮口,轻声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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