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凤凰台 (第1/2页)
岑河镇以北,凤凰台局部战场。
匡家劲此刻已听不见南边岑河镇那炮声了,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但他真心希望南边岑河镇的友军能够多坚持一些,他已看出来了,岑河镇一旦被攻灭,下一个就轮到他们。
所以他实在不想岑河镇的友军溃败,为此他内心不断祈祷友军能征善战。
前面不远处湖北绿营的冲锋号角再一次吹响,浑厚的海螺声在土台上空回荡。
数百名湖北绿营从土台东南角的缓坡上列阵而下,这一次的阵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
柯提督下了死命令,必须要在明军拿下岑河镇之前先撕开南面忠贞营的防线,从而支援岑河镇。
湖北绿营的刀牌手们将藤牌并得密不透风,盾面上在斜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些人都从湖北各绿营抽调而来,共同归于柯永盛这个湖广提督指挥。
作为湖北绿营杂牌兵,那些人步伐算不得稳,比他们提督标营都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属于杂鱼部队。
其两翼各有一队轻装弓手掩护,弓弦已经拉开,箭镞斜指向天,只等进入射程便是一轮抛射。
凤凰台南边的李来亨站在田埂上,手按着腰刀,屹然不动。
他望着清军这次的冲锋阵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已知柯永盛是真的急了,李来亨朝身后的传令兵挥了挥手,忠贞营构筑的简易防线后方立刻响起了低沉的鼓点声。
壕沟后面的火铳手齐齐端平了各种火铳,铳口从土墙上方伸出来,稳稳地对准了缓坡上越来越近的清军盾阵。
长枪手们将两一丈多长的长枪架在土墙上,枪尾抵在身后的泥地里,枪尖斜斜地指向前方。整条防线在鼓点声中安静了下来,只有旗帜在风中狂舞。
清军盾阵越过了缓坡中段那道被踩得稀烂的菜地,前排刀牌手的脚步从快走变成了小跑。
两翼的弓手率先发难,一轮轮箭矢从半空中划过密集的弧线,噗噗噗地钉在忠贞营的土墙上、盾牌上和壕沟边缘的泥地里。
忠贞营的火铳手没有还击,李来亨的命令一如既往地要放到三十步内再打,这是他们手中许多三眼铳的合适射击距离。
清军的盾阵越冲越快,前排刀牌手的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吼叫,那是即将撞上敌阵之前给自己壮胆的本能。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忠贞营阵地上方忽然同时站起了密密麻麻的人头,火铳和弓箭在同一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第一排铳弹打在清军前排藤牌上,木屑横飞,铳弹贯穿藤牌,几个藤牌手被弹丸的冲击力撞得往后一仰,盾阵立刻出现了几道狭窄的裂缝,随着三眼铳连续发射,许多绿营兵应声扑倒。
第二排火铳手不等硝烟散尽便从第一排的肩膀上方开了火,这一次清军前排倒下了许多,阵的裂缝进一步扩大。
紧接着忠贞营的长枪手齐声发喊,端着一丈多长的长枪从土墙后面跳出来,狠狠地捅进了清军盾阵的缺口。
两军在壕沟边缘猛烈地撞作一团,盾牌碰着盾牌,长矛对着长矛,惨叫声和咒骂声混成一片。
清军前排的刀牌手拼死顶着盾牌,后排的长枪手从盾牌上方奋力往下捅刺,忠贞营的长枪手从土墙后面往上捅刺,双方的枪矛尖在半空中交错而过,各自溅起一蓬蓬血雾。
倒在壕沟里的尸体越堆越多,血水沿着壕沟底部的排水渠缓缓流淌。
匡家劲作为相对精锐的提督标营,此刻也在号令中由后方加入战线,他冲入盾阵的后排,右手紧紧攥着刀柄,左手把藤牌牢牢顶在身前。
他刚才已经听到了前面传来的惨叫声和盾牌碎裂声,那些声音穿过前排密集的人墙,钻进他的耳朵里,让他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能在盾阵缝隙里看到零星的火光,那是敌人的火铳手又在打排枪。
他身边一个同汛的老兵已经在不停地低声念佛,念得又快又含糊,仿佛是念慢了佛祖就听不见似的。
匡家劲也想跟着念几句,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念不出来。
前方的汛长忽然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前排盾阵开始向前移动,匡家劲被后排的人流推着往前走,脚下踩着的黄土已经变成了暗褐色的湿泥,那是满地血。
他不敢低头去看,只能机械地跟着前面的人一步一步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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