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疯掉 (第2/2页)
【你之所以会痛苦,正是因为你那深入骨髓的在意。】
【正是因为这种对于生命的在意,所以这种极其沉重的责任感与愧疚的情绪,才会犹如深海的水压一般,极其恐怖且无孔不入地不断压向你的灵魂。】
【你根本就不能够去细想,在这个世界上、在那些被你抛弃的平行世界里,每时每分究竟有多少因为诅咒而诞生的血腥悲剧正在上演。】
【如果你真的放任自己的大脑去细想,去极其清晰地统计那些随着每分每秒的流逝而不断堆叠、膨胀的死亡数字。】
【那么你非常清楚,即便是依靠你那被死亡淬炼得犹如冰块般的绝对理智,也绝对无法支撑着你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存活下去,你的精神会在瞬间被那种庞大的罪恶感给彻底压碎,你会彻彻底底地疯掉的......】
【但是理智的防御终究是被物理的操作给击穿了。】
【正是因为这一个多月来、在那种极度专注的状态下进行核心的灵魂纂刻。】
【那些原本已经被你极其刻意去淡化、被你强行封锁在记忆深处去回避的血淋淋的死亡真相,被你在操作时,为了保证数据完整性而不可避免地反复观看、一点一点地刻录。】
【这种犹如将伤口反复撕裂的高强度精神压榨,以至于此刻,当你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候,你的心理状况已经滑落到了一个如此糟糕、甚至极度危险的边缘地步。】
【更不要说,你在内心深处那个对自己极其苛刻的法庭上,还在进行着极其残忍的自我控诉。】
【你原本大言不惭地在心里发誓,说要让自己一个人去背负这种毁灭世界的罪孽与责任。】
【可是事到如今,你看着大圣的离去,你绝望地发现,你所做的这一切技术突破,也仅仅只是将这份本来应该由你亲手去执行的杀戮任务,极其卑劣地推给了那些拥有你记忆的其他无辜个体(咒骸)去强行承担罢了。】
【这从根本上,又变成了另外一种极其虚伪形式的、将责任给分发了出去的恶劣行径。】
【这种自我认知的撕裂,只会令你此刻的心中,愈发地被那种深渊般的罪恶与愧疚感给彻底淹没。】
【你极其烦躁地望着手中那个已经被抽得空空荡荡的干瘪烟盒,视线扫过脚下那不知不觉间已经堆积了满地、尚未完全熄灭的烟头。】
【你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猛地发力,极其粗暴地一把将那个无辜的烟盒给彻底捏成了一团废纸。】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极其突兀地从你的身侧伸了过来。】
【那只纤细的手中,极其自然地拿着一包尚未开封的香烟,并且已经从中抽出了极其笔挺的一根,极其随意地递到了你的面前。】
【那个动作的意思,就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你那犹如古井般的眼神微微闪动,你极其缓慢地伸出手,从那只手中极其平静地抽出了那根香烟。】
【随后你的视线顺着那只手,看向了它的主人,那个同样留着短发、眼神总是带着一丝倦意的家入硝子。】
【此刻她那苍白的唇间也已经极其熟练地叼着一根香烟。】
【她看到你接过烟后,还极其随意地冲你晃了晃她另一只手中的金属火机。】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社交询问动作,意思是在问你还需不需要她来顺手帮你点上。】
【但当硝子看到你也极其默契地,从高专制服的口袋里摸出并晃了晃属于你自己的打火机之后。】
【你们两个人几乎是在极其同步的频率下,伴随着两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砂轮摩擦声,同时将各自嘴上的香烟给点上了。】
【你们在烟雾缭绕中,同时极其深地吸了一口,那略带辛辣的烟雾在两人的肺部循环。】
【伴随着硝子将那口极其浓郁的烟雾从鼻腔中缓缓吐出,她才极其随意、用一种仿佛是在谈论天气的平淡口吻,打破了吸烟角那死寂的沉默。】
【她缓缓开口说道。】
【“说起来,从你上次进入那个地下室开始,我都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在这个地面上见过你了。”】
【“夜蛾老师可是极其担心地念叨,说你在下面简直像个怪物一样,在不吃不喝地高强度制作咒骸。”】
【“我还本以为,当你这次出关的下一次见面,没准是你因为多器官衰竭,被夜蛾老师直接用担架极其狼狈地给推到我的医务室里来抢救呢。”】
【硝子说着,她微微侧过头,那双带着黑眼圈的眼睛在烟雾中,以上下极其专业的医疗视角,极其仔细地打量着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你。】
【“不过现在看起来,你似乎并没有严重到要立刻躺进停尸房的地步。”】
【“但是......”】
【她的语气微微一顿。】
【“看你这副鬼样子,距离被推到我那里去,貌似也快了。”】
【你当然能够极其清晰地听懂她这句带着调侃、却又充满了属于校医极其敏锐的职业判断的弦外之音。】
【因为就算此刻在这个偏僻的吸烟角里并没有任何一面镜子可以供你照见自己,你也能够极其精准地明白。】
【在连续进行了一个多月极度压榨灵魂与肉体极限的高维操作之后,自己此刻的这具碳基躯体,其脸色与精神状态,在硝子这个旁观者的专业眼中看来,绝对是已经糟糕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地步。】
【你并没有去进行任何反驳,只是伴随着口中吐出的烟雾,用一种极其平静且不带任何情感波动的声音缓缓开口说道。】
【“那我到时候一定尽量不去麻烦你......”】
【然而。】
【就在你这句极度悲观且冷漠的话语刚刚说到一半的时候,硝子那只原本夹着香烟的手,突然极其突兀地越过了安全距离,极其随意地伸了过来,在你的脑袋顶上极其轻微地拍了拍。】
【而后,她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一丝诧异的声音。】
【“诶?”】
【她微微凑近了一些,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不是脏东西吗?”】
【你被她这极其反常的举动给弄得微微一愣,你本能地抬起手,摸了摸刚刚被硝子拍打过的那个头顶侧面的位置。】
【入手的触感极其正常,并没有摸到诸如灰尘或者蜘蛛网之类的什么异物,那仅仅就只是属于你自己的头发而已。】
【你放下了手,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对她问道。】
【“怎么了吗?”】
【听到了你的询问,硝子微微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而后她伸出那只夹着香烟的纤长手指,极其精准地在你的脑袋侧面、靠近耳后的那个位置,用指尖极其虚空地划出了一个极小的区域圆圈。】
【她看着你,那双向来对生死极其淡漠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诧异,而后,她用一种极其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对你极其平静地回答道。】
【“好奇怪诶。”】
【“你这块区域的头发......已经彻彻底底地,全部变白了诶。”】
【这个时候,你和硝子都意识到了,恐怕是压力太大的缘故导致头发变白的。】
【不过对于这种事情,你并没有什么所谓,就算是全部变白了也无所谓。】
【硝子又吸了口烟感慨道。】
【做那个东西压力这么大吗?该不会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也已经是一头白发了吧?】
【你狠狠的吸了一口香烟,一番运动之后缓缓的吐出,你才缓缓开口向硝子吐露道。】
【倒也不算吧,制作本身还是挺顺利的,只是需要耗费太多的心神.......】
【你轻轻的弹掉香烟上的烟灰,你望着那缓缓掉落的烟灰,注视着它逐渐的坠落在地而后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