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冬天的准备 (第1/2页)
1882年12月,的里雅斯特
雪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炮台的铁架上结了一层冰,在阳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保罗每天早上去空地上扫雪,把飞机周围的雪堆成一堆,然后用木条在飞机旁边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蒙上帆布,防止雪压在机翼上。雅各布帮他搬木条,施密特帮他钉钉子,莱奥帮他撑帆布。四个人忙了一整天,棚子搭好了。飞机停在里面,像一只躲在巢里的鸟。
“科恩先生,冬天过了,我就飞。”保罗站在棚子门口,看着那架飞机。
“春天。春天就飞。”
“春天什么时候来?”
“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很久。”
“不久。眨眨眼就过去了。”
保罗眨了眨眼。“没过去。”
“再眨几下。”
保罗又眨了几下。“还是没过去。”
雅各布笑了。“那就是还没到时候。到了自然就过去了。”
保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冻疮,红红的,肿肿的,有的地方裂了口子。雅各布递给他一盒药膏——马尔科从意大利弄来的,说是专治冻疮,很灵。保罗接过去,挖了一点,涂在手背上。凉凉的,滑滑的,有点痒。
“科恩先生,您的手呢?”
雅各布伸出手。他的手也有冻疮,但没有保罗的严重。
“您怎么不涂?”
“我不怕痒。”
“不是痒。是疼。”
“疼也不怕。”
保罗挖了一点药膏,涂在雅各布的手背上。雅各布看着他,没有说话。
“科恩先生,”保罗说,“您以后不要一个人扛。我帮您。”
“你帮不了。你还小。”
“十四了。不小了。”
雅各布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月光,不是灯光,而是另一种光。
“好。你帮我。”
莱奥的报告寄出去一个月了,没有回音。他又写了一份,寄给海军司令部,抄送维也纳的国防部。还是没有回音。施密特说,别等了,他们不会回的。莱奥说,再等等。等了一个星期,还是没有。他写了第三份,这次不是报告,是信。写给冯·施特拉赫维茨男爵。
“男爵阁下:
炮台需要新炮。六门旧炮,三门报废,三门打不准。明年春天有演习,观察团要来。没有新炮,炮台会被评不合格。不合格,可能会被撤销。撤销了,就没有人守这片海了。
我知道帝国没钱。但没钱不是理由。炮台在这里一百年了,不能在我们手里没了。
莱奥”
他把信寄出去,然后等。男爵回信很快,不到一周就来了。信很短,字迹比以前更抖了:
“莱奥:
新炮的事,我去问了。上面说,没有预算。但上面说,可以从其他部队调几门旧炮来。虽然不是新的,但比你们现在的强。等消息。
男爵”
莱奥把信给施密特看了。施密特读完,沉默了几秒钟。
“旧炮。从其他部队调。能用吗?”
“能用。总比没有强。”
“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等消息。”
施密特叹了口气。“又是等。等新炮,等回信,等消息。我们一辈子都在等。”
“等到了,就不等了。”
“什么时候等得到?”
“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但总会等到的。”
施密特看着他,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太乐观了。”
“不是乐观。是没有别的办法。”
伊洛娜的笔记本越写越厚。她写保罗,写莱奥,写雅各布,写施密特,写马蒂奇,写安娜,写玛丽亚。她写海,写飞机,写咖啡,写雪。她写道:“雪落在海面上,化了。海不冷,雪冷。但雪不怕冷。雪知道自己会化,但还是落。落下来,看一眼海,化了。值得。”
她写完了,放下笔,走到窗前。雪停了,天空放晴了,几颗星星在云缝中闪烁。她推开门,走到空地上。棚子里黑漆漆的,看不见飞机。她站在棚子前面,伸出手,摸了摸帆布。帆布很凉,有点湿,但没有结冰。
“伊洛娜姐姐,您不睡?”保罗站在营房门口。
“睡不着。出来走走。”
“您想家了?”
“不想。家在这里。”
保罗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您想维也纳了?”
“不想。维也纳没有海。”
“那您想什么?”
“想春天。春天来了,你飞过海。我坐在你旁边,看海的那一边。”
保罗看着她,笑了。“好。春天来了,我带您飞。”
他们站在棚子前面,看着夜空。星星很多,很亮,像有人在天空上撒了一把碎钻石。
“保罗,”伊洛娜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造飞机。造大飞机。能坐很多人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