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魂游三界,鬼语初通 (第1/2页)
夕阳的余光刚从茅山后山岩壁上褪去,山风便悄无声息地漫了进来。静室门口那盏油灯晃了两下,火苗矮了一截,像是被谁轻轻吹了一口。
孟瑶橙盘坐在蒲团上,双目闭合,呼吸细而深,仿佛已经和这方寸之地融为一体。她的手指搭在膝头,指尖微微泛白,指甲盖边缘有些发青——这是气血沉入内里的征兆。她没动,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就在一个时辰前,她还站在练剑台不远处的山道边,看着林清轩挥完最后一剑,石墩裂开,人却站着不动。那时天边烧着橘红,风吹得她道袍下摆贴在腿上,凉一阵热一阵。她没上前,也没说话,只默默转身,沿着青石小径往山后走。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她知道,有些人用剑劈出一条路,有些人得靠心走进去。
现在,她进去了。
静室是茅山后山一处老洞改建的,原本供奉过一位无名祖师,后来香火断了,就成了弟子闭关之所。墙上有些旧符痕,被岁月磨得只剩浅印,像干涸的河床。角落里堆着几卷未启用的黄纸,一坛朱砂封着口,旁边搁着一支秃了毛的符笔。空气里有股陈年木头混着艾草的味道,不浓,也不散。
她来这儿不是为了闻味道,也不是为躲清净。
她是来把自己“弄丢”的。
《上清大洞真经》里有一段话:“思神之道,不在眼见,而在神遇;不在耳听,而在意通。”她读过三年,抄过七遍,背得滚瓜烂熟,可一直没懂。直到昨天看见林清轩那一万次挥剑,她才忽然明白——有些事,你得做到把自己逼到尽头,才能看见门缝后的光。
所以她决定试一次。
不是普通的打坐,也不是寻常入定,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魂游”。
她解下腰间玉佩,放在身前,又从袖中取出三张早已画好的安魂符,分别压住蒲团四角中的三个。最后一角空着,那是留给“归路”的。然后她双手结印,掌心相对,拇指轻抵,口中默诵起《坐忘论》的第一段。
声音极低,几乎只是唇齿间的气流摩擦。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心跳照常,呼吸如常,连指尖的温度都没变。但她没急。她知道这种事急不来。就像小时候等母亲熬药,火太猛药会糊,火太小水不开,得守着那个刚好冒泡却不沸腾的点。
她守着自己的神。
大约过了半炷香,额角开始出汗。不是热的,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动,推着气血往头顶走。她没拦,任它上去。接着,后颈发麻,像是有根细针顺着脊椎往上爬。她依旧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眼前黑中生影。不是幻觉,也不是做梦,而是一种“看见”——闭着眼,却能感知到静室的轮廓、油灯的位置、墙上的符痕走向。她知道,这是神识开始离体的征兆。
她继续念。
声音更轻了,几乎只剩舌尖碰牙齿的动静。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正一点点从身体里抽出来,像从湿透的布衫里脱身,又黏又涩,但确实在动。
终于,在某一刻,她“飘”了起来。
不是飞,也不是跳,就是突然之间,不再受重力牵扯。她低头,看见自己还坐在蒲团上,姿势没变,手印没散,连垂在耳边的一缕头发都纹丝不动。可她又确实不在那儿了。
她出来了。
外面的世界不一样。
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一种灰。无边无际的灰,像雾,又比雾稠,流动缓慢,带着一丝铁锈味。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只有远处隐约有影子晃动,忽近忽远,像是被风吹乱的纸片。
她试着往前“走”,没有脚,也没有方向感,只是念头一动,身子就飘了过去。很快,她撞上了第一个鬼魂。
那是个吊死鬼,脖子拉得老长,舌头垂在胸前,眼睛黑洞洞的。它没攻击她,也没看她,只是在那里来回荡,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漏气。孟瑶橙想听清楚它在说什么,可那声音杂乱无章,夹在灰雾的嗡鸣里,根本分辨不出意思。
她继续飘。
又遇见一个溺死鬼,浑身滴水,头发贴在脸上,双手朝前伸着,像是还在抓什么东西。它一边走一边低声呜咽,声音断断续续,像被水呛住。她靠近了些,想捕捉它的言语,结果只听到一堆破碎的音节,像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却不成句。
她有点急。
不是怕,是急。她知道自己神魂在外不能太久,阳气耗尽就回不去了。可现在她能看见鬼,却听不懂它们说话,等于睁眼瞎。
她停下,强迫自己冷静。
想起《大洞真经》里另一句话:“心若符,则万言可解;神若乱,则一语成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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